“陈太太说她长得像你。”
“听到了。”
林正源沉默了一会儿,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在手指上转了两圈,没有点。沈婉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知道他抽烟,但不在屋里抽,想抽的时候会去阳台。他现在只是拿着,拿在手里转着,说明他不是想抽烟,是有话想说,不知道怎么说。
“婉清,”林正源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沉,“晚棠回来快半年了。”
“嗯。”
“你觉得她怎么样?”
沈婉清的手指停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正源。
“你什么意思?”沈婉清问。
林正源把烟放在茶几上,没有点,就那么放着。“我是说,她以后的事,你考虑过没有?”
沈婉清当然考虑过。她怎么可能没考虑过?女儿长大了要嫁人,这是每个母亲都会想的事。林木木还在家的时候,她想过很多次,什么样的男孩子配得上她的木木,什么样的家庭能跟林家门当户对。她心里有数,有好几家的公子她看着都不错,只等木木再大一两岁,就可以慢慢安排他们认识。
现在晚棠回来了,她当然也会想这些。
她脑子里那张名单忽然就废了。
那些人家的公子,能看上晚棠吗?那些人家的父母,能接受晚棠吗?
“晚棠还小,不急。”她说。
“不小了。木木比她小一个月。”
“正源,你说,晚棠要是从小在我们身边长大,会不会不一样?”
林正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答案谁都知道,但谁都不会说。说出来太伤人了,伤晚棠,也伤他们自己。他们错过了她十八年,这十八年里她在另一个家庭长大,吃另一种饭,说另一种话,被另一种方式教养成人。
“早点睡吧。”林正源站起来,把那根没点的烟放回了抽屉里,关上抽屉,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他停下来,扶着栏杆,没有回头。“婉清,晚棠是我们的女儿。不管她是什么样的,她都是我们的女儿。我们欠她的。”
沈婉清站在窗前,没有转身。她听见林正源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林晚棠在楼梯拐角处站着。她不是故意偷听的,她只是下楼倒水,走到拐角的时候听见父母在说话,就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她没有听到全部,只听到了最后几句——“晚棠是我们的女儿。不管她是什么样的,她都是我们的女儿。我们欠她的。”她端着空杯子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转身,轻手轻脚地上了楼,没有去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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