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
贺缺心里生出不好预感的时候已经晚了。
因为他被强制糊上了人皮面具,然后姜弥的帷帽摘了,画了很浓的、改变眉眼的妆,又带上了金面帘子,被笑吟吟的乌陶扯了过去。
人皮面具应该相当糊脸。
因为姜弥离得不算近,已经嗅到了浓烈的、草药的气味。
虽然刚才看着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被任意捏圆挫扁还觉得大仇得报,但现在看着高大的年轻人几次想要抬手又被要求放下,姜弥还是心软了。
“……很难受吗?”
她小声问,“是不是有点喘不上气?还是糊得难受?”
然后贺缺刚刚还在试图揭掉人皮面具的手顿住了。
他停了停,才低头靠近她,示意她亲自来瞧。
那其实是一张很平凡的面容。
称不上丑,甚至看起来浓眉大眼、极为周正,但就是让人没什么可以记住的点。
是朱雀长街走一遭,擦肩而过无数次的一张脸。
但就因为这张毫无特点、根本不会叫人因为眉眼而脸红心跳的脸,陌生的、骤然靠近的贺缺,才叫姜弥觉得不对。
说话的时候微微震动的、宽阔坚韧的胸口,滚动的喉结,以及清淡却鲜明的松柏气息。
尽管他随从打扮,衣物布料并不上乘。
但有些人眼睫漫不经心掀抬、指腹不小心剐蹭到她的时候粗粝且温热,让人脊背不由自主地绷紧,便知道有人天生气势如此。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欲。
那似乎并不是和她一道长大、嬉笑怒骂,你坑我我坑你的竹马。
而是贸然靠近,却又保持了一点距离,陌生又熟悉的一个年轻男人。
姜弥长指不由自主握紧了衣角。
而贺缺同样在看着她。
女孩子同样换了衣服,很有异族贵女味道的打扮,和平日的宽袍大袖截然不同,合体的、鲜艳夺目的布料勾勒出细细的腰。
清润净澈的眉眼也被勾勒得明艳动人,繁复瑰色的亮片点缀在妆容间。
不知道乌陶用了什么手段,她深黑的瞳孔在视线里呈现一种浅浅的碧,但细细看去,又是黑玉般的光泽。
是纵然亲弟弟来都不一定认得出的程度。
乌陶应当是不想让姜弥再接触人皮面具,干脆用妆容掩盖了她原本的模样,将人变成了另一个漂亮得让人心悸的、年轻的异族姑娘。
但贺缺瞧的并不是这张脸。
他一致认为姜弥不论怎么样都好看,和他自己是天下第一俊俏是同样的道理,因而他只是欢喜于看到不一样的姜昭昭,以及心里恼怒于他自己的脸被乌陶糊上,不得不拿着这玩意装可怜。
姜弥聪明,唯一弱点就是心软。
她相当吃软不吃硬,尤其对贺缺来说。
所以尽管知晓这人十有八九又在装蒜,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自己瞧一瞧。
然后贺缺在她俯身凑过来的时候突然低了下头。
两个人贴得极近,几乎耳鬓厮磨、呼吸交错——
姜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