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心
动心这件事,说来严肃纠结,如姜弥前后纠结痛苦这么多时日,说来也足够短暂,如贺缺在伏岭山脉里思索,发觉嗅到熟悉的味道就发自内心地欢喜,然后知道非是风动。1
有人动心而望长久。
有人怦然而思朝暮。
但一成不变的是,明明寂静无边,却听得见胸腔如雷鸣雨打,山摇风动。
你看到他便想笑,你看着他就想未来,你渴望他的视线追逐你,你希望他对你俯首,像你爱他那样爱你。
你想要长久,也奢望白头。
姜弥语塞。
“我……”
她心里那些被藏匿了太久的怨恨痛楚、那些想不明白的情愫被猝不及防拉出来重见天日,那一瞬的表情几乎是无措的。
……那是谎言被戳破的无助。
姜弥在各种爱意里长大,又以长姐和掌权人自居,高位者大部分时候都在权衡利弊,她没那个机会细细体会那些闺阁里的情绪。
她坚信情爱让人昏头,后来是因为她的身体不允许她和任何人说长久,所以她对自己说,她不会爱上任何人。
包括贺缺。
那话实在太笃定了。
笃定到她现在都不知道如何是心动,何时曾心动。
但似乎也不用了。
那些被遗忘的、细碎的、埋在痛苦和各种遗憾之下的片段,在那一瞬呼啸而来。
念书同桌,姜弥困的厉害,说一会儿叫她,醒来却发现贺缺垂眼念书,手还虚虚盖在她面上,看到她醒眼也没抬,说时候还早,你还可以睡一会儿。
“……把自己逼得那么紧做什么?休息会儿吧。”
千秋台大比之后,盛夏的暑热和暮色都还没褪去,本该早就回府、不去肃雍王府用饭的少年人靠着墙,漫不经心挡到她身前,对着那一直喋喋不休的书生说听不到她说话吗,离她远一点。
“这句是我对你说的,少把火气转在她身上。”
是择巢试做守擂人,少年叼着绑带缠好手指,表情冷峻,结果下一刻飞身上树,将那被吓得掉下来的小鸟送回了鸟巢。
下一刻他又搭弓射箭,将下一个来访者逼退在场地之外。
“这水平……可不太行啊。”
“把小鸟都惊动了,接下来怎么骗过我?”
自在逍遥、天资出众。
永远不被束缚,目光永远向前。
这是贺缺。
姜弥二十年都在回忆的贺缺。
她本能忍受黑暗和寒冷。2
但有人时隔二十年,眼尾生皱、鬓发染霜,在她已经完全不抱希望,只希望和那个混账同归于尽的时候,率大军、越山关,不打一点招呼出现在她面前,替她报了仇。
然后一点礼貌都没有地敲她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