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于是不由得生出了股不忍,心说这样的情况究竟要持续到何般年月才算个头,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到这一切都结束的那天。
“时先生。”一个男孩的声音忽地响起,时云舒转头看去,发现是一个捧着弹珠的小男孩,他正诡异地站在不断颠簸的飞机的过道上,看着自己。
于是他便知道从现在开始是真正的梦了,甚至于还觉得有些放松,至少梦里的东西都是假的。
“时先生。”那男孩再次开口,但声音听着似乎成熟了些许。
“时云舒!”
时云舒猛然惊醒。
他过了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狭窄的胶囊仓里,一旁开了一盏小夜灯,而余挽辰正按着他的肩膀,看样子刚刚是在摇晃他。
时云舒这才反应过来,他抬手抹了把脸:“怎么了?”
“床差点塌了。”
“真是不好意思。”时云舒露出个带着点儿歉意的笑容,然后他往旁边挪了挪,还好嘎吱声不是很剧烈,而且看样子床垫枕头什么的也都没破掉,一切都仍在可控范围内。
这床上用品是按人头领的,走的时候他们只需要统一丢到指定地点,会有专门负责回收消毒和缝补的工作人员。而至于这床,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也可以报修,倒也不用太担心摊上什么事。
余挽辰关了夜灯,然后重新躺下了。他问时云舒是不是梦见了什么,感觉好像不是什么好梦。
“你会梦到以前的事吗?”时云舒反问道。
“会,但是不多,而且比较模糊。”余挽辰轻声说道,“更多的会梦见……近几年的事情。”
时云舒了然地点头:“唔,我梦见天空城刚出现没几年那会儿的事了。”
“那真是糟糕。”
“确实很糟。”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些毫无营养又无关痛痒的事情,他们很少会聊得这么和谐又无聊。
聊到最后时云舒昏昏欲睡,他听身旁那人呼吸绵长,估计是已经睡着了,于是就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意识朦胧之际,他感觉余挽辰的手臂又搂了过来。他没对此说些什么,已经完全默许了对方的这种行为。
芥子历三百一十一年,八月十九日上午,石头号自荒原港湾重新启航,驶向皮卡星系。这巨大的空间站短短几天与两座天空城擦肩而过,现今外表看上去破破烂烂的,有机器人在外作业对其进行修补。虽然看起来一时半会修补不好,但总归它大体上还是可以正常运转的。
重新上路不过十五天,他们就又撞见了十六座天空城。第十六次温红豆前去沉城,陆鸿影自然还是跟着一起去了。那时时云舒查询了一下当前天空城的计数,发现已经达到惊人的两千余座,并且数量还在持续增加。
这样的增长速度实在是太过骇人,网络上已经出现了许多有关这件事的讨论,但都没个能说明这件事原因的正经解释。
一些关于“世界末日即将到来”的言论引起了时云舒的注意,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非常荒唐的可能性。
几十天后自己那无解的死亡,是否代表的并非是针对自己个人的死亡,而是山安、人类圈,乃至整个世界的灭亡?
这个可能性让他感到一阵不寒而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自己究竟该怎样做才能阻止这一切,以避免再一次陷入那循环往复的日子?
“世界末日吗?”苏梦凉在旁拆着快递,她冷不丁说道,“那时先生,你还真是天选勇者啊。就像故事里拯救世界的勇士一样,天生怀着打败魔王的使命……不过说真的,我还挺讨厌那种故事的。个人英雄主义令我反感。”
时云舒面无表情道:“我也不怎么喜欢。不过小时候代入主角来看时,觉得还挺帅的。”
“确实帅。但当我意识到我不可能是那个主角,而很可能是坍塌大楼里未能出逃成功的某个工作人员时,那故事就没那么帅气了。”苏梦凉终于打开了那个来自她家乡的包裹,她从那里面拿出了好多零食,还有一个鲸鱼形状的毛绒玩具,“kaya说过,她听过一句话,叫‘单打独斗的英雄从来都是被刻意塑造的,万众一心才是成功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