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云舒感觉自己脸上的笑容有些僵了,但他还是尽可能快地调整好了状态和表情,又轻轻深呼吸了一下,想要为自己即将说出口的东西拖延时间——毕竟他此刻的脑子着实是一片空白,面对这样的一个问题,他居然搜罗不出半点适宜的素材来组合出个能说服自己的答案。
时某人在那一刻空前理解了何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但他最后还是开口了。事实上,他能胡编乱造出千百个合适的语句把这个话题一带而过,也能随便说点什么充当自己的“信念”。尽管他说服不了自己,但谁会在意呢?人和人的交流沟通总是真假掺半,聊天而已,有几个人当真?
所以他最后还是开口了。他张开嘴,发出声音——
下一刻他猛然睁开双眼,惊醒于一片昏黑的机舱。
心脏突突跳动,悸动感无比强烈。他花了大概三分钟时间意识到自己还活着,随即明白过来自己刚刚做梦了,并且他现在完全想不起自己最后是说了什么把楚大旺的话给搪塞过去的。
但那不重要。他关注起周遭的环境,周围一片昏黑,只有驾驶座后方的一些应急灯还亮着。他透过面前的舷窗能够看到窗外遥远的、发亮的星星,他身处宇宙里。
驾驶舱内,安全带仍好好地系在他身上,将他与座位完美固定。他感到身体有些失重,大概是飞船的模拟重力系统出了问题。
他仍记得失去意识之前,他们在坠落。他和余挽辰,他们正坠向下方陷入视界之外的不死之城……
对了,余挽辰——在哪里?
时云舒缓缓转头看向一旁的副驾驶座,他很难形容自己当下的心情——他当然是想知道对方的状况的,但他在某一瞬不可控地生出种可怖的想象——如果一转头看过去,发现那座位上的是一具干尸,该怎么办?又或者看见了新鲜的尸体,或是萎缩的小号余挽辰,又该怎么办?
短短片刻他脑中闪过的可怖想象不计其数,已经足以另建文件夹命名为“余挽辰的一百零八种死亡方式”。然而情况出乎时云舒的意料,他身旁的座位上,此刻居然空无一人。
那座位上的安全带是被解开的状态,卡扣连同带子一起飘在半空,看上去外观完好,不像是因为外力意外断裂开,倒像是被人好好打开的。
时云舒非常清楚他们下坠时都有系好安全带,所以大概率这安全带是那人自己解开的,也许现在正在不远处修飞船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他稍稍松了口气,一边检查自己身体的完整,一边呼唤道:“小余——你在吗?”
无人应答。
他略有些困惑地向后张望,然而他只能看到飞船内部脱落的内板、散乱的电线和管道,还有一扇被卡住的、用来划分功能区的内舱门。
简直是一片狼藉。这飞船的密封随时崩溃他都不会觉得很意外。
他又稍稍提高了些音量:“余挽辰?”
后方昏暗的空间里,只有泛红的应急灯在不安而仓惶地亮着,却丝毫没有什么能够证明这艘小船上还有第二个人的动静。
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惧缓缓爬上时云舒心头,他伸手去解自己的安全带,在那安全带的卡扣发出“咔哒”一声解开的同时,他忽然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了什么碰撞似的声音。
他谨慎地向后方看去,同时询问道:“余先生,你在那里吗?”
依旧是无人应答。
时云舒不由咋舌,他心说不应该的,就这么一艘小飞船,人能跑到哪里去?怎么就听不到他讲话呢?
一边心道奇怪他一边翻起一旁的应急箱,那里面标配的两只手电筒现在只剩了一只。他试了试,这一只是坏的,没办法发出什么光。
于是他只能认命地仅凭两只肉眼看着昏暗前路,扶着驾驶座向后方缓慢移动起来。
许久未曾处于这般失重的状态,他感到有些不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