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
又是沉默。对话又有些进行不下去了。
其实他们大可以就此陷入沉默,但或许是一时兴起,又或者觉得对方反应有趣,温红豆故技重施:“他好像对你有种微妙的迷恋。”
“咳!”时云舒被呛了似的,“啊?”
迷恋。这词时云舒不常用。他时常觉得能够死心塌迷恋某些东西的人,是精神病。这种人好像全然不会考虑对方是否会在某一刻令自己失望,自己又是否会令对方失望。又或者,这种人本身迷恋的就非真实的东西,而是抽象的存在。
他不是很喜欢这个词。
“只是一点点。”温红豆试图找补,“正常的那种。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需要迷恋某物才能获得生存动力,有些人不喜欢迷恋被动给予的东西,只喜欢迷恋自己挣来的。就比如苏,她迷恋画自己想画的东西,却无法接受画别人让她画的。”
越找补越难补。
时云舒尝试把对话拉扯回正常范围:“那你是怎么跟他说我的?”
“我说,你是‘随时准备被扫地出门的那种人’。”
这倒不假。他的确有被好好照顾,也的确随时准备夺门而出跑路。只是如今想来那段人生已经离他太远,恍若隔世。某个瞬间,他有那么一点理解陆鸿影害怕忘事的感觉了。
有些东西随着时间漂流得越来越远。他快要看不见它们了。
“然后他说什么了?”他好奇道。
“什么也没说。表情很茫然。他那时还没记起关于你的事。”
“噢。”
算算时间,他大概能猜到这段对话可能发生的时段。
“他没记起你,但对你有意思,这事挺有意思。”
时云舒闻言干笑一声,开始胡言乱语:“真爱不惧万难。他灵魂比肉体更先爱我。”
温红豆用一种“你玩尬的是吧”的眼神看他:“你真这么想?”
“不。我觉得他大概只是偏好某一类人,我碰巧赶上了。”
“你真这么想?”温红豆又问了一遍。
时云舒沉默下去,在第二次听到这个问题后他终于开始思考——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思考什么、要思考什么,又想得出怎样的答案。这世上拿着答案倒推论证过程的人一抓一大把,而他个遵守因果秩序推理的人此刻没有论点论据论证更妄谈结论。
“我想他最开始喜欢的只是一个影子。他那时候很完好,虽然因为潘城坠落有创伤,但还是很完好。完好的人喜欢上了个姑且完好的影子,这种事很常见。”时云舒最终得出这般结论,“他最终迷恋的是我。因为当他死去,与天贽结合,他不再完好,而我从不完好。就像蛋白质腐烂的味道,闻过就不会忘记。它会很有标志性地透出衣物,被人嗅到。他没有记忆,但认得出这样的味道。”
就像水中倒影被一场晴夜雨搅碎,而望着水中星的人也湿漉漉的就要被这一场酸雨融化。他无处躲无处藏地暴露在夜空下,有意无意因着这一场夜雨之灾抬头望向天上,瞧见了那一颗腐烂的星星——而他刚巧被雨浇得也开始腐烂。
臭味相投。
“简直是一场灾难。”时云舒语调轻快地、近乎释然地说道,他甚至笑了出来,满脸写着“乐在其中”。
温红豆不做声地看着他。
不久,倒三角形机器管家回来了,它带来了时云舒要的东西。
“那是什么?”温红豆眼看着时云舒把一小把东西洗了洗也丢入锅中。
“陈皮。”时云舒解释道,“也可以再加点莲子和百合。要加吗?”
“……算了。”温红豆在终端上查了查,“卡米克人不能吃莲子心和百合,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