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边怎么样?”时云舒随口问道。
余挽辰张了张嘴,他似乎有不少想说的,但落到嘴边却只是一句简短的:“令人难过的熟悉和惨状。”
五百年前与五百年后,即便科技进步,牺牲也在所难免。那些飘飘然的巨城里有太多令人难以理解的事情和太过庞大的未知,即便是五百年后,人们面对天空城,也依然如盲人在摸嵌着满身金银珠宝和利齿剧毒的大象。
或许是为了转移注意,余挽辰打开了广播,然而好巧不巧那广播里还在探讨最近一次关于天空城的大型探索行动。
“……众生跨越百年,一次又一次登上那些花里胡哨的杀人巨城,究竟是为了什么?这究竟只是傲慢者的自讨苦吃,还是不屈不挠的勇气赞……”
后面的余挽辰没听到。时云舒忽然伸手把广播关掉了。
“‘为了什么?’”余挽辰看向主驾驶上的人,“这的确是很值得思考的问题。”
“这对我只是一份工作。”变灯了,在茂赛红灯行,车子于是继续前行,“我那时可选余地不多。”
他那时候不过刚中学毕业,本就眼界有限又突逢变故自己把自己扫地出门,此前建立起的一切认知和长久以来锻炼出的所有生存策略统统失效,碰巧这时一个机会找上门来,他想不到更好的选择了。那时全世界都在关注“外面的事”——蓝星之外的星星,宇宙里乱飘的大城,只会在幻想故事里出现的星际乱斗,一切都是崭新的充满变化和机遇的,当然也充满危机——他想不到更好的选择了。
“只是一份工作,你却可以为它付出生命。”余挽辰的话音里带着某种怪异的叹息,“真是个好负责任的老好人。”
时云舒忽然笑了:“有个不错的理由寄托性命不是挺好的?而且这理由很正当且体面。”
这话令余挽辰一阵哑然,半晌他缓缓问道:“那你现在呢?你有的选了,还会想跑上天去吗?”
“你呢?”灯蓝了。时云舒停下车看向身旁的人,“你又是为了什么?我是说现在。”
从前余挽辰执意进入天空城调查处是为求潘城真相。而如今一切真相早在他迷失深空时通透明了,他现在又是为了什么?
“现在是我没得可选。”余挽辰是这么说的。
“你明知道你有的可选。”时云舒反驳道,“的确也许选项不多。但你不再是对一切都无能为力的小孩,世界这么大,在哪里不能生存?”
余挽辰当即反驳回去:“那你当时为什么不选择让尼木卡给你搞个假身份,从此这一切天空城的烂摊子都与你无关?”
“我想为五百年前的工作画个句号。我自认是个爱岗敬业的大好青年。”
“你明明也放不下。”余挽辰少见的咄咄逼人,他声音变大了些,“黄金城里躺了多少人,望乡号里躺了多少人,这句号是你写一份报告就能画上的?如果你真能把它画上,倒好……”
时云舒猛然打断对方:“话说回来,我怎么选跟你又没什么关系,你大可以——”
余挽辰同样打断对方:“你明知道我不可能选跟你不一样的路。”
“所以现在这事还成了我的责任了?”时云舒的声音里带着大写的“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变灯了,车一时没动,后方车辆猛撞上来示意时云舒快走,直撞得他俩险些飞出窗去。
“你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我们的关系?”时云舒猛踩油门倒车撞向后车,然后才继续向前驶去,“别把你的选择赖在我身上,我担不起。”
余挽辰这一遭被一撞又一撞了个七荤八素,撞得他没多余精力修饰措辞,撞得他摇摇欲坠如快递车里倒瘫的蛋糕,只得扶着门把手呕吐真言:“我从没说这是你的责任。我选的就只是我选的,跟你没关系。只是我们明明大方向一致,我又真的很不想离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