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颠倒间时云舒终于松了口,他莫名其妙地笑起来,仰躺在那儿比划。
“你很好吃。”
“什么?”余挽辰不明所以。他俩学的同一本手语书,按理说表达应该没什么出入。
“你,很,好吃。”时云舒一边比划,一边做了个“秀色可餐”的口型。
余挽辰半是羞耻半是恼地伸出手作弄起对方,戳那人的第二三四五六根肋骨,戳得人发痒想跑又没处跑就开始反击,幼稚得要命,完全是在做些他原本没打算现在在这张床上做的事。
直到某一刻时云舒将对方压倒在床,又一次啃上对方皮肉。那人也终于配合地搂住了他,发出些没什么意义的声音,任由他的手指爬上那道浅疤,已经不会再有任何不自然的紧绷。本来一切都很顺利,氛围正好,他们默契地无言地确认了彼此意愿,直到余挽辰冷不丁在他耳边隐隐约约模模糊糊地叫了句:“云舒哥。”
这称呼混在耳边的嗡鸣里显得很微不足道。
时云舒的动作僵在那里。
真奇妙。这个称呼他只从十四岁的余挽辰口中听到过。那时候这人还没完全变声,也还没长成这样长长的一条人。或许在他的潜意识里,这称呼微妙的象征着遥远的年少的余挽辰,是割裂他们寻常交往与不妙纠缠的分界限。
就好像突然把他给叫醒了似的。他忽然有些下不去手了。
他其实曾幻想过——在很久之前,在好几百年前,他幻想过。如果当年余挽辰并未濒死他也并未授权余挽辰与灰门结合,如果自己并未曾濒死陷入灰门,那么恐怕一切都会是与现在天差地别的模样。
他们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意识到对方骨子里究竟是什么人。他们或许在往后余生里会继续做朋友,有那么一点距离感,但可以偶尔去彼此那里蹭顿饭、喝个酒、聚场会。余挽辰对他不同寻常的感情很快就会淡去的,谁还没喜欢过一个或者几个没结果的人?说到底所谓“结果”又指的是什么?到最后都会翻篇的,人生就是这样,搞不好那场隔着火锅的告白最后会变成所有人老去之后的笑谈。虽然这想法很傲慢,但时云舒自以为自己比对方年长几岁,总还是可以在这方面傲慢一下的。
也许余挽辰最终会找个同龄的对象,或者会找个更小的。他们也许会举办秘密婚礼,他会祝福他们,到时给他们包个特大号红包。而他自己,他说不好。也许他最终会遇到某个异性,一拍即合,结婚领证。如果对方有意愿,他们会有孩子。又或者他会就此孤独终老。他说不准。
再进一步幻想——如果没有天空城。如果潘城仍在。他们根本不会见面。他们的人生将会是两条完美的平行线。
但不幸的是,天空城就在那飘着。
或许与天空城打交道的人最终都会陷入与“寻常现实”存在一定偏差的境地。余挽辰最终与灰门结合,而时云舒也在濒死之际陷入灰门为对方所救。时间像个玩笑一样叠叠圈圈,折叠他们的命运又将他们用一个又一个圈捆绑于此。
如此想来,还真是灾难。
他们的关系是灾难造就的。是一场又一场灾难下幸存的畸形产物,是未被妥善处理过的创伤的相互吸引。真实的现实生活中不该有与之类似的关系,这太不健康,总是生生死死纠纠缠缠,每个人都抱着或许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偏执。
“怎么了?”余挽辰沙哑的声音朦胧响起。这声音听起来遥远而模糊,但不会比那一句“云舒哥”更远了。
时云舒一时间不知自己是被对方惊醒还是又一次沉入梦里。
余挽辰感到对方情绪不对,他伸手将那人垂下的长发别去耳后,支起身体仰头亲了亲对方脸颊。那人现在已经不再会因为他这样温和的细小举动而有任何瑟缩和不适,已经完全习惯了。适应了。养熟了似的,仿佛他可以做任何事,做什么都可以。
然后他动作略带局促地笔画起来:“我还以为你会喜欢这个称呼。”
“是很喜欢。”时云舒离对方远了些,他半开玩笑、一字一字地比着口型,却没发出什么声音,“但不是这种时候。或许它更适合作为安全词。”
“噢。好的。”余挽辰捋了捋那人的头发,感到对方的脸颊在自己手心里磨蹭了一下。
他看到时云舒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像在确认自己有盯紧他的口型,然后他又亲了亲自己的掌心,说:“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