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余挽辰回头看他,觉得他像在打哑谜。
“……这上面说,‘绝大多数落入此城的人会全然忘记自己原本是谁、在哪、要做什么’。”时云舒看着内网上的信息,“说‘绝大多数’,是因为曾有一个患有精神分裂症的临时探索工落入回忆之城,她全程都保有记忆。根据记录,她坚信自己是某行星大帝而非自己本人,她认为自己只是受困于并非自己的皮囊里。”
“嗯。”
“但你显然没有精神分裂。”
“是。”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中途恢复记忆的案例。他被前面那个精分大帝以‘除掉你个乱臣贼子’之名揍了一顿,险些揍出人命。据本人称,他当时‘以为自己看到了走马灯’,并在那之后恢复记忆,想办法脱离了所在的回忆片段。”
“……”
“我很好奇这一趟你们要如何控制上城时长,以及对紧急情况设有何种预案。”
“……”
“我知道。保密。”时云舒非常了解这一点,“让我猜一下。精神分裂不可逆,挨顿打遭点罪疼一下还是好解决的。只是即便精分大帝跟你同去随时准备把你打醒,一入回忆之城没有人能保证大家都会进入同一个场景同一段回忆,哪怕是相互定位找人,依精分大帝的精神状态也未必能一切顺利,所以最好是有人能在场外监控情况。”
“……”
“你不会又要去安个什么鬼芯片吧,会放电的那种?”
“只是临时的。”
“操你的余挽辰。”时云舒不咸不淡地骂,“这跟控制芯片有什么区别?那东西到现在都还没取出来,你又要搞一个?”
“区别是它不会弄死我。”
余挽辰说时无心,但说完便意识到不对。他带着一点惶惶然地看过去,看到对方的神情变得很微妙。
他试图找补:“我不是……”
时云舒打断了他,他把声音放得很轻,忽然问了个与此前话题毫不相干的问题:“我的‘舌钉’,你知道在哪吗?”
余挽辰没说话。他垂着眸子站在那儿,像只因心虚而回避视线的动物。
时云舒知道答案了。
“这样的确会安全很多。”他干巴巴地、非常客观地说。
然后他站起身,拍拍皱巴巴的睡衣,看那样子像要往门外去,把自己扫地出门。
只是人还未走到门口,他就听余挽辰幽幽开口:“最一开始提出解除全部限制的人是你。你为什么还要在意舌钉在哪?你早就想把它丢开了。”
他把重音放到了“你”上。
也不知为什么,明明他把那可能威胁到自己性命的“引爆器”舌钉留在了自己手里,可他语气中却含着一点微妙的怨,活像受了什么委屈。
时云舒脚步一顿,他停下来,回身看向对方。
余挽辰继续说道:“我那时也不知道舌钉在哪,而你明知道监管权会转移,却依然那么做了。我以为你不想再在这事上跟我有牵扯,后来就也没再提舌钉的事。”
“‘解除全部限制’一事是柴布提的,不是我。我只是想你能进入内网看看潘城的消息。”时云舒解释道,他忽然迟钝地意识到这件事余挽辰从不知情,“控制器丢失,我作为监管人员失职,监管权转移是必然的。柴布大概是图方便,也为了我的体面,就改了我的申请内容。”
余挽辰闻言张大了眼睛,一副像是路过的狗突然被人咬了一口的表情:“你之前怎么没说过?”
时云舒理直气壮:“又没人问,就忘了。”
余挽辰一口气没提上来噎在胸口,一时间简直是哭笑不得:“时云舒你个——”
时云舒打断对方:“而且柴布提起‘解除全部限制’后,你当时什么也没说。你明知道一切后果。我们纠缠得太多太久,我知道你有意解开这一切。况且这的确是有用的,你现在可以自由地凭借个人意志行动,就像每一个合法公民一样。就像你希望的那样——”
“你也没对此有任何意见。你也明知一切后果。我不想给你带去压力、让你为我的行为负责、成为你的负担和噩梦。我们有过太多……不那么正常的相处,我以为你想跟我撇清关系,至少一部分关系。我也想以更平等的状态跟你交往,而不是囿于这样混乱的藕断丝连的奇奇怪怪的持续了几百年的莫名其妙的……关系。”
说到后面,他的语气弱了下去。
他们之间的关系,实在是有点难以概括和定义。
时云舒张了张嘴,他几乎像是凝固在那里,半晌只缓缓总结道:“好吧……都怪柴布。”
余挽辰讷讷道:“它只是个打工的。它已经够负责了。”
“那怪谁?”
“……都怪柴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