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层住宿层有五十个房间,都是标准单人室,其中每两间房会共用同个卫生间和浴室。如今船上人太少,这船要比石头号大得多,看起来就有些空荡荡的。
陆续打过招呼,余挽辰暂别乙二,他表示自己要先回房休息一下。
不系舟号上的房间会更紧凑也更规范更现代,充满一种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地方不大面面俱到的实用性和高效性。这里的每间房床位都会与一维生舱相连,遇到十分紧急情况,人就会被直接丢进维生舱弹射出去。
余挽辰回了房间倒头就睡,他这些天实在是累得紧。或许是因为太累他迷迷糊糊颠三倒四做起噩梦,梦里他变大又变小,潘城坠了又飞,他对时云舒爱了又恨,最终梦醒于室内炸响的警报。
这警报声他非常熟悉,之前初入不系舟号时,他接受过简单培训。这个声音是“飞船内部出现疑似天空城化异常”的意思,很大可能是船上有某个与天贽结合的人意外失控,并且这种失控可能会影响到其他人或船体本身。
很快,有通讯自下甲板处拨来。余挽辰清了清嗓子戴上耳机接起来,就听那头响起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声音:“睡醒没别睡了该起了,卧槽哈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灰门,这玩意真就是一扇门,花纹还挺好看就是颜色不咋显气色,卧槽啊我不会要死吧哈哈哈死亡来得好突然……”
余挽辰顿时惊得险些从床上摔下来。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外跑,生怕那扇脾气古怪的门一个不爽把这可怜的、造价昂贵的、具有跃迁功能的飞船搞烂掉。
然而当他跑出门去,就听到耳机里那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发出了“这热闹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的声音:“我天。你这朋友好厉害,运气这么好?还是怎么的?他把灰门关上了。”
余挽辰此时已经窜进电梯按下目标楼层按钮,一晃神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呃……朋友?什么朋友?”
他哪来的朋友能关灰门。总不能是温红豆莫名其妙从卡米克跑来了?
“就你朋友啊,叫什么舒……”通讯那头的声音稍稍远去了一点,“哥们你叫什么来着?”
然后那人的声音又近了,对方咬着字眼肯定地说:“时云舒。”
余挽辰蒙了。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还没睡醒,还在梦里,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在电梯门打开的同时,他节奏过快的心脏和还在重启中的脑子共同配合着驱使他说了这么一句:“他不是我朋友。”
他俩都结婚了。
这样的关系应该不叫朋友,对吧?
至少当他们再对他人介绍起彼此,首先提到的不应该是“朋友”二字,是吧?
“哥们他说你不是他朋友,我是不是不应该把你放上船啊哈哈开玩笑……啊确实不是?噢哦哦……不好意思。那是什么?死敌?”
通讯那头的人还在口无遮拦地打趣,这边余挽辰已经挂断通讯大踏步走出电梯去,刚巧就见了那正在嘻嘻哈哈的来电人,以及明显是刚上船的时云舒——他看起来可真是该死的体面。浑身上下干干净净利利落落,衣服是新换的,连几个月没管的拖把发型都收拾妥当,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准备上宇宙里直面未知,倒像是想跑太空里来找人约会。
反观余挽辰,他现在仍保持着拖把发型,并因为刚睡醒脑袋已经完全变成了鸡窝样,还裹了身皱巴巴的衣裳,抱个纸板他直接上街去卖艺都不会有什么违和感。
“死敌算不上。”时云舒笑着摆了摆手,他视线落到余挽辰身上,那目光无端端令当事人感到几分暧昧,“不过确实……也算不上朋友。”
他咬着字眼,囫囵的字儿被他含在嘴里,跟熟透的葡萄似的,一用力能溢出甜水。
“什么啊这算……诶,帅哥你来啦。”“嘻嘻哈哈的来电人”先生注意到时云舒视线,一转头就见余挽辰正用一种极为复杂的视线看着这一切,“刚下的通知,他这次也跟我们一起。我刚好闲着就下来接一趟……”
余挽辰看也不看那人地大步走过去,他直冲向时云舒——拉过对方手臂,提过对方背包,又把人一路扯到了一处监控死角。
想说的话有很多。余挽辰憋了半天,还是先问出一句:“你怎么来了?”
时云舒举起双手,理直气壮:“你不让我跟你‘一起’来。所以我就自己来了。”
“你……”
时云舒破罐破摔,坦坦荡荡:“是啊我在玩文字游戏。我食言了。信用破产。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觉得你该有心理准备。还是说你准备离婚?我反正不会同意的,想离就去打官司吧亲爱的,冷静期好长的。”
余挽辰无言以对地瞪着对方,半晌只冒出一句:“时云舒你个无赖,你真是病得不轻。”
时云舒笑呵呵的,一副非常开心的样子,对方如今的这副表情极大地取悦了他。
他说:“病得轻的你也不会喜欢啊。”
余挽辰仍是一副不很确定的样子:“你确定……”
他的声音被对方猛地打断。
“我有的选。我选择很多,有你给的也有我挣来的,现在这就是我决定要选的。世上没有完美生活。别考验我对你的感情,这样太幼稚太矫情太做作太沉重了。”
真是毫不留情。尖刻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