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时云舒呢?他曾提到的“微妙的异常感”——时至今日也依然存在吗?就像细小的一点玻璃纤维刺进指头,带来的痛感并不致命却又绵延。
——所以他才会在落于茂赛不久后说什么“想回家”。他要的或许根本不是某个具体的地点,也不是什么具体的人,而是某种抽象至极的概念。就像记忆里的蓝星、灰门里的小屋,还有从不系舟号那群人亦或是从前石头号上一帮人身上感受到的浅薄归属感。
“没什么。”时云舒摇头,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长长的一条抻长了又松弛下去,“也许是年龄大了,也可能是在小飞船里憋的,就总会想些有的没的。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存在危机’?”
“也许只是现在你有余力了。”余挽辰牵过对方手腕,拇指磨蹭着对方腕子内侧柔软的皮肤,“有余力去想其实一直都存在的问题。”
时云舒像被噎了一下:“……亲爱的。你这真的能算是安慰吗?”
“一个问题不被提起,很多时候是它已经彻底发展到了解决不了的地步,要么就是前面还排着更要紧的生存危机。你在想无关当下生存的事,就说明生存环境在改善。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麻木是生存所迫,感受是生活所需。”
说着余挽辰用了点力拉过对方,树袋熊抱树一样的抱上去,一双眼睛自下而上仰视某人的样子看起来总是格外无辜——他们认识太久。他太清楚时云舒吃哪一套了。
于是对方很轻易就忽略了他看似平静叙述下措辞的尖锐,甚至还伸出手来捋了捋他满头乱糟糟的长发,有意避开了那一点还缝着线的伤。
“你把我说得像一颗受过冻的白菜,现在进了室内。”时云舒低着头,指尖绕着对方的发丝,他无意识地捻动手指,解开发丝间细小的结。
就要烂了。
人要如何室温保存一颗受过冻的白菜?
“是啊。”余挽辰捉过对方的一只手,亲吻上那只手手腕内侧单薄的皮肉。
下一秒,他忽然张开嘴,轻轻用牙齿碰上那块皮,玩闹似的磨蹭了一下,像小狗不具攻击性的啃手礼。
时云舒有些恍惚。
怎样保存?吃掉它就好了。
从前他听过一个故事。开头忘了中间忘了结尾忘了,只记得故事里的魔女对勇者说过——
“你要小心,暴露了弱点的家伙会被恶魔顺着脆弱的缝隙吃掉。”
吃掉它。让它成为自己的一部分。这颗濒临软烂的白菜将从此获得变相的永生。
——在胡思乱想什么呢?疯了吗。这么久终于是被蜃礼感染入脑了?
“说起来,不系舟号的人让我有一点想起……一些人。”时云舒不着痕迹地抽出手来,又一次让指尖缠绕上对方发丝,“都很年轻,个性十足,洒脱又没那么洒脱,非常有活力,非常不要命,但是又很惜命。”
余挽辰不再动手也不再动口,他乖乖地坐在那,任对方作弄自己的脑袋:“这话听起来像个忆往昔的老人家。”
“我们的确很老了。”
这倒是事实。
时云舒话锋一转:“他们的生活态度有相当一部分值得学习。”
“比如呢?”余挽辰被对方顺着头毛,舒服得昏昏欲睡。
“比如即便穿上身的衣服总会变色,也还是会穿喜欢的颜色的衣服。比如即便能进行光合作用,却还是会遵从本心好好吃饭。”
“……噢。”
“我们已经不在中空地带了。”时云舒轻拍了拍对方的脸,“想不想吃随你。但别强迫自己做些自己本不想做的事,好吗?”
余挽辰眯起眼睛看他,半晌又闭上眼,点了点头。
“piqu刚刚说,扭扭号找到了。”一个声音突兀地自门口的通讯设备里传了出来,撞碎了这一室温软的氛围,“它撞上了卡米克星外轨道,卡米克找瓦伊姆索赔,鲨鱼号正在往卡米克赶去赎人。”
余挽辰不情不愿地放开时云舒,走到门边:“怎么会跑去卡米克?卡米克和茂赛是两个方向。”
“缪依做的。而且扭扭号撞击星外轨道后,她趁乱逃跑,还顺走扭扭号上不少东西。卡米克现在只能通过星外轨道进出,事情发生后证件查得严,她人很可能还在卡米克。”
余挽辰有种不妙的预感:“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