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理智非常清晰明了地告诉他这样并不很健康。他们的关系不该这样。健康的依恋关系不该是这样的……但他又会非常情绪化地觉得自己凭什么不能这样呢?
命运荒诞至这般地步,他凭什么不能这样?
而且时云舒不是也很享受么。他享受他的依恋,这让他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能够被看到、被包容,他在他眼中切实地作为他本身存在,可以仅作为他自己而被人喜爱。
两厢情愿,非常完美。
“衣服又皱了。”时云舒没什么抱怨的意思,他只是实话实话,顺便非常配合地拍拍对方后背,“会没事的。”
明明当下没有任何人对任何事能有任何把握,但时云舒就是可以用最沉着笃定的语气画起最理想主义的大饼。
——又或者,他心中早有打算。
之前时云舒说,他能“摸到时空乱流”了。
单凭着此人曾一遍遍杀死自我生生回溯了两百多天甚至更久的行动力,余挽辰一点都不怀疑此人很可能已经在准备单独驾个小飞船跑到二倍跃迁点前去指挥太空交通。
或许时云舒之前对洛缇斯和黄山杉画的大饼并非全是在忽悠,也许他知道自己手里有面有水有炉灶,已经悄么声地在心里和起面了——诚然,面临绝境,余挽辰毫不怀疑时云舒可以说出最能令人信服的谎言,以驱使任何一个或麻木或惶然的人。但这次的情况不一样。
“我有个想法。”明知对方不会开口讲出实话,余挽辰先行一步道,“想请你帮个忙。”
时云舒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他与对方拉开距离,沉着一双眼睛盯着对方,如临大敌。
“别这么看我。”那人露出个笑容,是那种“这事我没有把握但我觉得有可行性反正我们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的鼓励式笑容,这种表情很少会出现在他脸上,“我们没得选。该轮到我莽撞一次。”
按余挽辰的说法,他现在跟灰门关系处得不错——这话真怪——灰门不会再轻易攻击他。当灰门即将出现时,他越来越有把握能拦住它不叫它出现,而并非只是能说服它勉为其难地出现在大概不碍事的某个地方。他也逐渐能有效利用灰门,可以尽可能让它出现在自己需要的时间地点,并且成功率越来越高。
总的来讲,这真的是好事一件。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现在对时空乱流有一定感知能力,甚至能跟它对着干。”余挽辰继续说道。
时云舒点点头:“我猜测二倍跃迁点通过率这么低,也许不是申贵荣的数据造假,毕竟他还没狂到得罪这么多亡命徒的份上。大概率是有什么不可控因素,比如受中空地带时空乱流的影响。这东西现在没得检测也全不可控。所以我……”
“别这么做。”余挽辰知道对方要说什么。
如果将时云舒看做一个“有能力自救的时空乱流检测器”,由他来把控各飞船通过二倍跃迁点的时机,并非完全没有可行性。他们总得把能想到的都试一遍才罢休,才好接受最终的结局。
但余挽辰不会让对方那么做。
“我有办法让这次的行动参与者不会怀疑到我身上的天贽。”时云舒说。
余挽辰摇头:“不是这回事。”
“那是什么?”时云舒不解。
余挽辰不说话,他沉默着伸出一只手,落到时云舒的胸口上,按在那里——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有两分钟。
他说:“你这里的东西变了。”
倏然一阵麻冷自时云舒的胸腔中炸开,他哆嗦一下,下意识探上自己胸口,却先摸到了对方的手。
手与手相交叠,他手握暖源,能够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跳动。
刚刚余挽辰听他身体里的声音——他本以为那只是种另类的调情,但或许那人只是在确认他身体里是否有该有的动静。
一切对生活的控制和把握在此刻尽数崩塌,他忽然想起自己很久没关注过自己身体里的天贽了。
那东西早已不会给他日常生活造成什么困扰,不会随便给他带来身体不适也不会随便失控,显得很没存在感,非常乖巧,非常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