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戏做全套,谢珏的诗作她早已背了不少,其中就有一首咏梅的,她当时觉得写得极好,如今正好用上。
“冰姿何必争凡艳,独立寒风自绝尘。”虽无一字带梅,却又赞的是梅。
卢承逸最先反应过来,击掌赞叹:“好句!谢大公子果然名不虚传,这等气骨,非寻常人能道出。”
“从前只听说谢家大公子才华出众,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几句夸赞落在虞知宁耳朵里,估计今日过了,谢珏的名头也打出去了。现在她只求不要被谢濯玉看出什么,尽快嫌她碍事,早日动手。
飞花令继续,轮到了谢濯玉。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过去,虞知宁也理所应当抬眼看去。
谢濯玉正巧坐在一株老梅下,枝头的积雪映着他苍白的面容,霜色大氅裹着清瘦的身形,竟也像一枝风雪中的梅。
他微微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似乎在思索什么。
半晌才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抱歉,在下这方面实在不太行。诸位见谅。”
话音落下,虞知宁微微蹙起了眉。
别人或许不知,她却是亲眼见过的。
在青石镇养病的那段日子,他虽也读话本解闷,但更多时候,手边摊着的都是些晦涩艰深的策论。书页的空白处,都是他密密麻麻写下的批注。
这样的人,会连一句赞颂梅花的诗句都作不出来吗?
见谢濯玉说见谅,郑谦倒是来了精神:“谢二公子不必为难,既说不出,自罚三杯便是。”
谢濯玉没推辞。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酒液入喉,他眉头微蹙,又低低咳了两声。
谢季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手指捻着一朵落梅,丝毫没有解围的意思,只等他又接连灌下两杯,才带头鼓起了掌:“二哥好酒量!”
卢承逸适时举杯:“谢二公子爽快!来来来,咱们继续,今日不醉不归。”
飞花令又转了好几圈。回回落在那道霜色身影上,他都是沉默片刻,摇头,接着被起哄着自罚三杯。
几轮下来,那人竟然有了醉意的模样。
“抱歉,在下失陪片刻。”
他撑着桌案站起来,身形微晃,脚步虚浮地往恭房方向去。
郑谦语气带着点讥讽:“这是躲酒去了,回来定要让他多喝几杯。”
没过片刻,谢濯玉回来了。他在席上坐定,面色瞧着比方才又白了几分。
又是一轮过去,他照例饮下三杯。酒杯搁下时,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稳住什么。只是却不知怎的手肘在桌案上滑了一下,带翻了面前的杯盏。
瓷器倾倒,残酒泼了一桌。
旁人纷纷看过来,有人笑出声:“谢二公子醉了!”
见谢濯玉这般姿态,郑谦竟毫不顾忌面子问谢季:“你带他来做什么?一个乡野长大的庶子,连句诗都接不上,平白扫了大家的兴。”
“都是我谢家的兄长,总不能厚此薄彼。”谢季目光扫过谢濯玉,“谁知道他这么不经事,几杯酒就醉了。”
“先不管他,咱们诗也作了,走,去投壶。”谢季说罢,就起身往院子另一侧而去。
虞知宁犹豫了一下。
她实在拿不准谢濯玉是真醉还是装醉。书中那个城府极深的人,孤身赴宴,会毫无准备吗?
若他是在装醉,自己偏要上前嘘寒问暖、张罗厢房,万一他对“谢珏”生出好感,不下手了怎么办?那她的任务岂不是功亏一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