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白玉产自昆仑山深处,名雪乳玉,质地温润,最能养鼻烟的香气。只是此玉天性畏火,壶身这处衔接的金丝掐花,工艺虽巧,却是在镶嵌时用了火工,伤了玉的根本。”
“所以这壶看着虽美,养出的香气却总带着燥意。想必公子作为品鉴大家,平日里也察觉到了吧?”
琳琅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竟像个浸**此道多年的行家。
魏子谦愣住了。
他确实觉得这壶的香气不如另一只,只当是鼻烟本身的问题,从未想过是壶的缘故。
被一个丫鬟当众点破,他面上有些挂不住,但更多的是惊奇。
他身旁的小厮也听傻了眼。
琳琅见他神色松动,知道自己说对了,便趁热打铁:“碎了固然可惜,但也未必无法挽回。奴婢知道城西有个老匠人,祖上是前朝专为宫里修补玉器的,最擅长金缮之术,能用金粉将碎瓷残玉重新粘合,不仅天衣无缝,还更添意趣。”
琳琅顿了顿,又抛出一个更大的诱饵:“若是您信不过,奴婢还知道另一条路子。我们主子和波斯的商队有些交情,他们手中有一种七色琉璃所制的鼻烟壶,通体剔透,光照之下能映出虹光,养出的香气更是不凡,比这雪乳玉只高不低。只是那东西罕见,最快也要等到年底才能到京城。届时,奴婢或可为您牵线一二。”
这番话既显了见识又卖了人情,还把姿态放得极低,处处都捧着魏子谦。
魏子谦心里的那点火气早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对琳琅这个丫鬟浓厚的好奇和欣赏。
一个丫鬟,竟有这等见识和门路?
“行吧,”魏子谦语气缓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本少爷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那老匠人在哪?你写下地址。若是修不好,或是你说的那什么七色琉璃是诓我的,我再跟你们算总账。”
琳琅福了福身,这才转向脸色煞白的琼玉:“姐姐,你闯的祸总要自己担着。那老匠人修补的手工费,还有给公子的赔礼,怕不是一笔小数目。你一个月的月钱,够吗?”
琼玉说不出话。她一个月才几两银子,怎么赔得起这御赐之物!
琳琅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荷包,正是方才在大殿“捐”香油钱时,趁着知客僧眼花缭乱,悄悄昧下的几张银票。
她抽出几张,递了过去。
“你先拿着去给小公子赔罪,等你日后有了月钱,再慢慢还我。”
琼玉不仅丢尽了脸,还当众欠了琳琅一屁股债。
周围的小厮和香客看着这一幕,都觉得琳琅这个做妹妹的仁至义尽。
琳琅又对魏子谦的小厮道:“还请小哥先行一步,引公子去山下茶寮稍坐,我们姐妹二人随后就到。”
打发走了魏子谦,琳琅才冷下脸,看着失魂落魄的琼玉:“还不走?真要等那人把事情闹到王府,让夫人在王妃面前丢脸吗?”
琼玉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来,咬着牙,满心屈辱地跟了上去。
马车里,沈鹤鸣一直没动。
方才山道上发生的一切,他身边的护卫早已一五一十地回报。
他掀开车帘一角,正好看见琳琅不疾不徐地走下石阶,身姿窈窕,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反倒是跟在她身后的琼玉垂头丧气。
琳琅带着琼玉去见了魏子谦,又写了老匠人的地址,好说歹说总算把这位爷安抚住了。
琼玉一言不发地爬上车辕,坐在车夫旁边。山风吹得她脸颊生疼,心里更是又冷又恨。
而琳琅从容地掀开帘子,钻进了那暖香扑鼻的车厢。
“公子久等了。”
“长本事了,敢当着我的面招惹别的男人。”沈鹤鸣的声音低沉,听着像是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