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时她被人打晕了,倒在屋外,问她先前的事,她说毫无印象。”梁夜道。
“是不是也被玉像蛊住了?”
“不管是受蛊惑还是本来就有问题,都不能再让她留在这里。”梁夜道。
这几个侍女中,海潮与阿翠更亲近些,但还是有些失落,不过她知道梁夜是对的,便点点头。
“后来如何?”梁夜问。
“我跑到兰汤,看见你靠在池子里,不知道是法术还是幻象,反正那人看起来和你一模一样……我看出他是假的……”
她的脸越来越烫,声音也低下去。
梁夜的手指停留在她锁骨上方,撩起眼皮:“怎么看出来是假的?”
“反正就是不对劲。”她垂着眼帘嘟囔道。
“嗯。”梁夜的手指终于离开了她的脖颈,海潮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却在她身前跪坐下来,握住她的脚踝,把她的左脚搁在自己膝上,轻轻褪下足衣,用指尖挖了一块脂膏在手心里化开,然后贴着她脚踝慢慢打圈揉开。
“对了,后来我看那人和你长得一点也不像,”海潮道,“也是因为幻觉么?”
“应当是,”梁夜道,“一边派刺客潜伏在汤池里,一边用幻象蛊惑你,让你以为是我遇险,当你靠近时便偷袭你。”
海潮有些心虚,他的推测很有道理,那幻象也的确是差点蛊惑了她,不过可能是另一种蛊惑。
她脑海中忽然闪过“梁夜”唇间含着血红断簪的样子,呼吸一窒。
“怎么了?”
“没什么……”她心里一动,忍不住问道,“对了,你记得那天夜宴我摔断的珊瑚簪么?”
梁夜轻揉她脚踝的手一顿:“为何突然问这个?”
“正好想起来,那根簪子我还挺喜欢的,可惜断了,后来就不见了,你看见过么?”
“断簪我收起来了,”梁夜垂着头,专注地看着她红肿的脚踝,神色莫辨,“回去再替你寻支差不多的。”
真的是被他收起来了,海潮的心跳陡然加快。
她心中忽然生出个荒谬的念头,试探着问梁夜:“你说那些幻象是怎么来的?为什么那么像真的?我上回差点溺水,看见了我阿耶阿娘,他们看起来就像真的一样。”
梁夜沉吟片刻道:“幻象不能凭空蛊惑人,大约是取材于人心,半真半假,不怪你会上当。”
半真半假……哪一半是真,哪一半是假呢?
含着断簪蹙着眉,痛苦又隐忍地轻唤她名字的样子,是真的还是假的?
还有那青筋突起的手臂,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可疑的翻涌的水面下,好像潜藏着什么不可言说的隐秘……
不会的,那不是梁夜,梁夜不会露出那种晦暗黏腻的眼神,也不会做奇奇怪怪的事。
海潮竭力克制自己不去乱想,可思绪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乱飞。
“好了。”梁夜干净的声音将她的神魂拉了回来。
海潮定了定神,眼前人干净出尘,像兄长一样温和自持,带着点淡淡的疏离,忽远忽近。
这才是梁夜。
梁夜困惑地看着她绯红的双颊:“可是哪里不舒服?”
说着抬手摸她额头。
海潮不自觉地偏头躲开:“我没事。”
梁夜收回手,替她将足衣穿好,然后站起身。
“你好好睡一觉,”他拿起黑狐裘披上,“我去看看那些刺客的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