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等等……”排山倒海的恐惧令她口不择言,“先别杀我,我可以告诉你一桩事,是关于裴玄的……”
压在脖颈上的刀刃略微抬起了些。
“说来听听。”少女道。
长公主心里明白她绝不会放了自己,可多拖延片刻,就多一分生的希望,女使和侍卫说不定会发现异样赶来救她。
她咽了口唾沫道:“那日你去了国子监林直讲家是不是?”
话音未落,刀锋又往皮肉中嵌入些许,少女冷声道:“我没空听你废话,有话就快说。”
长公主只得道:“你一入京我便派人跟着你,知道你去过林家。那日你离开后不久,我的人看见有个男人从林宅走出来……”
海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人是河东王府的侍卫,”长公主道,“他是裴玄的人!”
海潮一哂:“你死到临头胡乱攀扯,想拖人下水么?”
“我并未骗你,此事千真万确,我侍卫认得那人,是裴玄的亲随,”长公主道,“对了还有那道人,龙兴观的观主薛荣原本在钟南山洞玄观,裴玄隐居钟南山时便与他有往来……裴玄的事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
海潮颔首:“这个我信。我只问你一件事,把梁夜弄去刑部管文书,是不是你暗中办的?”
长公主露出困惑之色:“梁夜入刑部,不是吏部侍郎为了讨好卢道因么?此事真的与我无干,你不能将什么事都推我身上!”
海潮看她神色不似作伪,将刀收起还入鞘中。
绝处逢生,长公主差点哭出声来,可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便有一团布塞进了她口中。
“明天是人日……”少女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取出麻绳,飞快地将她双手、双脚分别捆绑起来。
长公主瞪着一双眼睛,惊恐地看她从怀里取出一个皮水囊,拔出塞子,将里面的东西倒在她身上。
长公主起初以为是水,随即便觉不对,一股豆油的气味钻进她的鼻子里。
她明白过来,顿时涕泪交加,拼命地摇头,口中含糊地求着饶命。
海潮仿若未见,从灯台上拔出一枝点燃的蜡烛,看着涕泪满脸的女人:“明日是人日,你这种畜生就不必活到天明了。”
话音未落,蜡烛落在浇了油的衣襟上,火焰腾地冒了出来,长公主拼命在床上打滚,未能扑灭火焰,却点燃了被褥、帐幔,火苗越蹿越高。
海潮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撩起未点燃的幔子擦了擦刀锋上的血迹,还刀入鞘,推开窗户跳了出去。
公主府的侍卫太多了,她虽撂倒了几个,但火光很快就会将人引过来。
果然,不久之后她便听见了寝堂方向有动静传来。
她小心避开侍卫,趁乱嵌入后花园,潜入莲池中。
长公主的山池院筑山凿池,引活水入园,水道长而狭窄,无人能潜游这么长的距离而不气绝。
不会有人料到她竟从这里悄无声息地潜入,耐心等待一日一夜。
侍卫们都在赶去正院救主,即便有人听见细微的水声,也只会当作长公主养的锦鲤在水下游动。
只有鱼群惊惶地躲避那条陌生的黑影。
黑影很快逆着水流游远,汇入了龙首渠。
月光下枯荷间,涟漪一圈圈扩散,又渐渐复归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