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求我,我求谁?”方定安陷入了一种迷醉的狂热。
他好像去到了另一个世界,鼻端是焚烧死尸的焦臭,耳边是战鼓和马嘶。
他看见一张张或稚嫩或苍老的脸庞,被永无休止的交战和饥饿折磨得憔悴不堪,被将领的豪言壮语哄骗着,温驯地去送死。
他看见高堂华屋里一张张大嚼流油的嘴,看见惨白的饿殍在血河里沉浮飘荡,大张着口。
无声地喊饿。
方定安也很饿,肚子里有个大洞,洞里有业火日日夜夜焚烧,无数死魂灵在里面嚎叫。
好饿,饿得难以忍受,必须吃点什么。
变成吃人的怪物也好。
他记得人肉的味道,只要吃过一次就不会忘。
他第一次吃的是燕娘的肉,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同伴、妹妹。
很香,比任何肉都香,比羔羊还柔嫩,还鲜美。
津液不断从口中涌出,滴滴答答地淌下来。
人变成了兽,生出尖牙和利爪。
徐三娘惊愕地看着男人的嘴里伸出尖牙,感觉到扼在脖颈上的手生出尖而长的指甲,深深剜入她皮肉。
原来,原来他才是那个食人的怪物。
她想呼救,可是咽喉被扼紧,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感到粘稠的涎液滴在她脖颈上,冰冷的尖牙贴上了她的肌肤,只要稍一用力就会刺穿她的皮肉。
眼前越来越黑,意识逐渐模糊。
就在她的世界彻底陷入黑暗之际,耳边忽然传来“砰”一声响,将她惊醒。
方定安亦是一震。
紧接着又是数声震响,有人在砸门。
木头折断,门被砸开了一个洞,有人闯了进来。
方定安松开手。
徐三娘滑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痛得仿佛要炸开。
她嗅到一股古怪但熟悉的气味,混合着土腥气、腐烂木头和铁锈的气味。
她恍然明白过来,是那尸妖找来了。
从京城到凉州这一路,它出现过几次,每次都想带走她。
它是来救她还是来杀她?
她已经无力分辨,阖上双眼,彻底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