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着。”方定安沉声向那侍卫道,“就这样杀死他反倒如了他的意。”
侍卫这才不情不愿地收起刀。
方定安道:“你究竟将三娘藏在何处?”
琴师觑了觑眼:“我已说过,她被尸妖带走了。”
“我不信,”方定安面沉似水,“若你真如自己说的那般痴情,她被尸妖掳走,你竟一点也不急?你不怕她被尸妖杀死?”
琴师:“因为即便被妖怪掳走,被妖怪杀死,也好过嫁给你方定安为妻!”
方定安:“不管她是被你藏起来,还是被那妖怪带走,我都会找到她。”
就在这时,有奴仆禀道,官差到了。
方定安去前院迎接,医官去廊下煎药,侍卫守在门口,房中一时只剩下海潮和梁夜。
梁夜与海潮耳语了几句,海潮点点头,走到门外廊庑上,与侍卫搭起了话。
梁夜向床前走了两步,原本紧阖双目的琴师睁开眼睛,神色冷淡,语带讥嘲:“阁下有何贵干?”
“想同你聊聊。”
琴师冷嗤一声:“阁下深得方节帅信赖,平步青云指日可待,你同我这杀人凶手有何可聊?”
梁夜走到榻前,拨了拨琴弦,转过身:“阁下琴艺卓绝,用的却是张走调的琴,这是为何?”
琴师脸色微变:“故弄玄虚,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梁夜将琴抱起,走到床边,长指顺着琴身抚过,停在一处难以察觉的缝隙,如果不细看,只会以为是接缝处有些粗糙,缝隙有点大。
但是一看琴师那欲盖弥彰的表情,他便知道这缝隙是作何之用——那匕首的木柄可以拆卸,薄刃正好嵌入这道缝隙中,神鬼不觉。
“我很好奇,一个陪嫁的琴师,如何能将吹毛断发、锋利无匹的凶器带进守备森严的节帅府。
“又如何与自幼习武的将门子弟打个有来有回,还能一击即中,将匕首准确无误地插入他心脏,致他于死地。”
琴师咬了咬牙:“这些话,你为何不去问方定安?他定会赏你个官当当。”
“你原本应该刺杀方定安,为何不对他动手,却杀了方二郎?”梁夜道,“你是朝廷派来的死士,徐三娘又是什么人?”
琴师眼中闪过愕然,却没有否认自己的身份:“她当然是徐三娘,难道徐家女郎的身份还能作假?”
“听说徐三娘是徐尚书与夫人膝下唯一嫡出的千金,是他们夫妇的掌珠,而方定安是天子的眼中钉,早晚要拔除,他们怎么舍得送千金登上一艘注定要沉的船。”
顿了顿:“方二郎与真正的徐三娘有旧,又敏锐,几番试探便看出了她并非真正的徐三娘,他由此推测出朝廷很快要拔除方家这颗眼中钉,所以才想要逼反兄长。
“而你,在大震关为救徐娘子而被迫出手,让方二郎发现了端倪,他猜出了你的身份,今夜是想以把柄威胁你,让你去杀方定安。”
“什么设计陷害,都是你编出的谎话,你杀他,一来是为了保住徐娘子替嫁的秘密,二来是你到了凉州后改了主意,宁可叛变也不愿刺杀方定安。”
琴师盯着他看了半晌,叹了口气:“方定安一死,河西必定大乱,兵连祸结,血流漂杵,不知多少土地要化作焦土。无论我对他这样道貌岸然之人有多嫌恶,凉州百姓在他治下安居乐业,都是不争的事实。”
顿了顿:“而徐娘子不过是徐氏旁支一个无辜的孤女,与这些纷争毫无瓜葛,平白无故被牵扯进来,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暂时保全方定安和河西军,也是保全她。”
“她在何处?”梁夜问。
“唯独这件事我没说谎,”琴师道,“她真的被尸妖带走了。”
似乎怕梁夜不信,他又补上一句:“她与方定安两情相悦,我将方二郎除掉之后,无人知道她是替嫁之身,她便是真正的徐三娘,我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将她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