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晔本该不悦的,可他心里没有一丝恼意。
身旁响起清脆的拍手声。
裴晔这时才想起清河公主还在他身边。
“小海潮真是叫人刮目相看。”清河公主赞叹。
裴晔沉默了片刻,薄唇里吐出一句:“侥幸命大。”
清河公主一笑:“景明哥哥如今有何打算?”
裴晔蹙了蹙眉,他就算有什么打算也不会同她说,何况他眼下心里一团乱麻,根本谈不上打算。
“臣不知公主何意。”他道。
清河公主仿佛察觉不出他的拒斥:“本来景明哥哥将小海潮关起来,是打算待此间事了,将她带回长安么?”
裴晔叫她问得微微一怔。
昨夜将她药倒、绑起来时,他其实并没有想那么远,只是一心想着阻止她送死,待将船上的古怪查明,待下了船再作计较。
可此时经清河公主一提,他方才察觉自己的确暗藏了这些龌龊的心思。
他想将她带回去,藏起来……至于藏起来做什么,他还不曾想明白,仅仅是能将她藏起来独占的念头就叫他头晕目眩,血液都要沸滚起来。
她自然会气恼,他不可能一直绑着她关着她,他可以耐心地哄她,慢慢磨她,左右来日方长,一年、两年、三年……她总有消气的时候……
“眼下她胜出了,马上要上七层,”清河公主叹了口气,语气却带着些幸灾乐祸,“景明哥哥的手怕是伸不过去了。”
船总有靠岸的时候,裴晔心道。
“听闻小海潮有个未婚夫婿,”清河公主又说,“景明哥哥可曾听说过?”
裴晔目光微暗,那个姓梁的至今藏头露尾,不是没担当便是已经死了,不足为虑。
即便他哪天出现,难道他还会怕了他?
他从未将权势放在心上,在遇见海潮之前也从未仗着出身做过什么欺男霸女的事,可有生以来第一次,他觉得权势是个好东西。
海潮自然不知道裴晔那些心思。
她将琉璃罩打破之后,水位便开始往下降。
四周的琉璃壁跟着收了回去,“水缸”又恢复成了原本的戏台。
奴隶们浑身透湿,冷得瑟瑟发抖,一个个都拧着衣服、头发上的水。
戏台上多出了二三十具湿漉漉的尸首,都是坚持不住溺毙的。
奴隶们这时看着死去的同伴,都是心有戚戚,一边暗自庆幸自己运气好活了下来。
紫袍人迤迤然地上了台,向奴隶们扫了一眼,视线落在海潮身上。
海潮只觉那面具空洞的眼窝里射出两道目光如利刃,仿佛要把她捅个对穿。
可她却是不怕的,挺了挺胸膛,毫不畏怯地瞪回去,她从腰间摘下银香囊,举到面前:“这香囊你是从哪里得的?香囊的主人呢?”
紫袍人“吃吃”地低笑了几声:“无论是寻人还是祈愿,待客人上了七层,自会心想事成。”
“好,”海潮道,“我已经过关,你说话算话,现在就送我上七层。”
“不急不急,”紫袍人道,“明日主人将为贵客预备登仙宴,以兹庆贺。”
“不用办什么宴席,直接送我上去就是了。”海潮道。
“不可不可,这是敝槎的定规,不可更改,”紫袍人笑道,“再者每日清晨才可以重新分配舱位,贵客便是再急,在下也是爱莫能助。”
海潮听他这么说,只得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