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璋行事向来雷厉风行,既然想起江柳这茬,第二日就把事情吩咐下去,安排人去江家村走了一趟。
有他这个知府老爷撑腰,江柳不仅得了分家的明路,更被亲点为江家村试验田的管事。
这消息让原本还存着拿捏心思的江家爷奶当场吓破了胆,哪里还敢有半分拖延?
分家的事办得异常利索,田产屋舍清点得明明白白。
大房夫妻眼见着到嘴的肥肉要飞,梗着脖子嚷嚷不公,还想撺掇爹娘去闹。
但俩老这回却瞬间掉转了阵营,江奶奶气得一蹦三尺高,抄起门边的扫帚就指着大儿子夫妻的鼻子骂开了:
“你们两个遭瘟的玩意儿!知府老爷的金面都压到村里了,你们还撺掇我俩老骨头上去搅事?是不是嫌我和老头子活得太久,碍了你们的眼,故意想送我们早早上路去啊?”
“不争气的东西,就是不争气的东西!我和你们爹偏心偏了这么多年,啥好的不紧着你们大房?结果呢?你们出息没半分,祸害家里倒是一等一!”
“如今柳哥儿得了贵人青眼,那是他的造化,也是咱家祖坟冒了青烟!你们倒好,只晓得眼红!”
“真不服气,那你们也学柳哥儿攀个贵人去,我和你们爹这些年亏待谁,可都没亏待老大家你们一分一毫!”
“这家,今儿就这么分了!柳哥儿那边,你们从此不许再凑上去找不自在!要是再敢去惹事,柳哥儿把你们扭送衙门,我和你们爹半句话都不会多说,也管不了!”
江奶奶唾沫横飞,将大房从儿子到孙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江爷爷在一旁吧嗒着旱烟,沉沉点头,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句:“就照你们娘说的办。”
算是给这场分家定了最后的调子。
说到底,他们真正疼爱的从来都不是大房众人,而是大房孙子出息,能够给家里带来的体面和荣光。
如今大房靠不住,反倒是向来被忽视的二房柳哥儿,不声不响攀上了知府老爷这座大靠山,前途一片光明,他们疯了才会继续跟这眼看着就要腾达的孙哥儿死磕。
现在赶紧停手,柳哥儿念在孝道和血脉的份上,就算不给他们荣华富贵,至少也能保他们晚年安稳,不愁吃穿。
若是还仗着那点已经消耗殆尽的祖孙情分和长辈身份去耀武扬威……他们毫不怀疑,柳哥儿这个胆大又泼辣的,绝对做得出让他们两个老东西“意外”归西的事。
俩老半辈子精明,可不想落个晚景凄凉、无人收尸的下场。
这眼节骨上,自然是见风使舵,选择悬崖勒马,赶紧把态度摆清楚。
江家大房原就没本事,现在又没了俩老这张王牌,最后闹腾一番也只能偃旗息鼓。
这场分家热闹才消停下来。
江老二夫妻搬到新家,虽然住的是小破屋,但脸上笑容却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只是,当夫妻俩看到江柳脸上的疤痕时,眉宇间又不免浮现愁苦和愧疚之色。
“柳哥儿,都是爹娘没用,护不住你,如今你脸成了这样,以后亲事可怎么办是好?”
夫妻俩抹着眼泪满脸愁容。
他们不是心疼自己的孩子,只是他们夫妻俩都是家中老二,从小被家中忽视压榨,养成了老实懦弱的性格,根本不知道怎么反抗压迫。
以他们有限的眼界和认知,他们唯一能够做的,就是自己更加卖力干活,从自己口粮省给孩子吃喝,在柳哥儿即将被卖的时候,帮着柳哥儿逃跑。
这样的父母在后世人看来,确实不够作为,然而事实上,时代对普通人的局限和影响,就是如此悲哀和现实。
那些能够才冲破世俗束缚,为自己争取和反抗的‘叛逆者’,才会让人钦佩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