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日子,不寻常的茶
与黑龙一战后,林缺在院子里躺了五天。
不是养伤。虎口裂痕第二天就合了,断掉的肋骨第三天就长好了。无敌神体圆满之后,恢复速度快得离谱,连疤都没留下。他躺着,是在想事情。想那条光路,想镜子里的自己,想师姐端上来的那壶姜茶。
天元圣剑挂在摇椅旁边,剑鞘上的黑色纹路在阳光下缓缓流动,像一条沉睡的蛇。苏清寒坐在石凳上翻书,书页很久才翻一页,目光不时从书沿上方飘过来,落在林缺脸上,又收回去。王铁柱在厨房里剁肉馅,咚咚咚的声音从窗户里传出来,节奏稳得像打更。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但林缺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说不上来,但能感觉到。像喝惯了的姜茶,姜放多了,辣;放少了,淡。今天的姜茶,味道刚好。
第六天,李沧澜来了。灰色长袍,腰佩长剑,头发白了大半。他走进院子,在林缺旁边的石凳上坐下。苏清寒从屋里端出一杯姜茶放在他面前,转身回了屋。李沧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眉头微皱,放下。
“太辣。”
“师姐怕你上火。”林缺闭着眼睛。
李沧澜沉默了一会儿。“那条路,你打算什么时候再去?”
“不去了。”
李沧澜的手指顿了一下。“不去了?”
“路没有头。走一段就够了。剩下的,留给以后。”
李沧澜看着杯中的姜茶,姜片沉在杯底,像几片枯叶。“我走不到门后面。你走到了,还能回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你的路,比我长。”
林缺睁开眼睛,看着天空。天很蓝,没有云。“长不长,都要一步一步走。急不来。”
李沧澜没有再说话。他端起那杯太辣的姜茶,一口一口喝完了。站起来,朝院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头也不回。“林缺,我准备渡劫了。”
林缺坐起来。“宗主,你已经是渡劫巅峰了。”
“渡劫巅峰之上,是仙尊境。我要走你走过的路。”李沧澜转过头,看着他,“等我到了仙尊境,我陪你一起走那条路。走到哪算哪。”
林缺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坚定的眼神,沉默了一会儿。“好。”
李沧澜走了。灰色长袍在风中摆动,脚步很稳。
苏清寒从屋里走出来,站在林缺旁边。“他真的要去?”
“他等这一天等了三百多年。不会放弃。”
苏清寒没有再问。她坐在石凳上,翻开那本书,书页停在了之前那一页。
下午,林缺去后山找玄尘子。师父躺在摇椅上,酒葫芦抱在怀里,鼾声如雷。林缺没有喊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从怀里掏出一壶新买的酒,放在师父手边。酒壶落地发出轻微的声响,玄尘子的鼾声停了。
“李沧澜要渡仙尊劫了?”他没有睁眼。
“嗯。”
“他渡不过。”
林缺的手指顿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他心里装着天剑宗。放不下,就上不去。”玄尘子睁开眼睛,浑浊的老眼看着天空。“当年我师父把修为传给我的时候,我放下了一切。放下宗门,放下师门,放下自己的命。我走了上去,虽然只走了一步。李沧澜放不下,他一步都走不上去。”
林缺沉默了很久。“师父,你觉得我能走上去,是因为我放得下?”
“你放不下。但你走得上去。”玄尘子转头看着他,“因为你走的时候,有人上去接你。苏丫头走上去,不是为了看路,是为了接你。她走的是你的路,但你走的时候,她也在走。”
林缺没有说话。
“所以你走得上去。不是因为你能放下,是因为有人替你扛着。”玄尘子灌了一口酒,“李沧澜没有这样的人。他只有他自己。”
从后山回来,天已经快黑了。苏清寒站在院子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姜茶,还冒着热气。林缺接过姜茶喝了一口,姜味刚好。
“师姐,李沧澜要渡仙尊劫了。”
“我知道。”
“你觉得他能渡过吗?”
苏清寒想了想。“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