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萧姜好好的站在这,说明郡守府没有大乱子,她本该安心的。
可心底仍油然升起一股难言的惶惶和预感。
郑明珠快步来到萧姜面前,询问道:“酒宴还没结束吗?为何这么晚还不回官署。”
萧姜盯着她看,也不答,不动声色地拉低袖口,掩住漏净的血迹。
郑明珠等不及了,越过这人闯入郡守府内。她来到内堂,慢下脚步,认清站在堂内的几人俱是随行仪仗的官吏。
席案上的酒水纹丝未动,秦中郎面色惨白如纸,目光呆滞空洞。
一切都不对劲。
郑明珠扫过众人,终于瞧见唯一一个看起来正常的人。
她抿了抿干燥的唇,来到孟元卿面前,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孟大人,晋王殿下现在何处?”
孟元卿欲言又止。
“晋王殿下遇刺……郑姑娘节哀。”
郑明珠浑身僵住,喃喃追问:“遇刺……他受伤了?”
孟元卿沉默着垂下头。
浓烈的血气自林花阁内传来,推门的手悬在门闩前,迟迟没有动作。郑明珠面无表情,像是被钉在原地。
守在门前的侍卫推开门,院中情形毫无遮挡地出现在她眼前。
她缓慢拔动绵软的腿脚,小步挪到庭院中央,踉跄着跌在半干涸的血泊中。
四周没灯火,漆黑暗沉。她没有第一时间去看横在地上的人,而是抬起自己的手掌。
黑褐色的血粘连在指节间,看不出本来的样子。她轻颤着将血抹在衣袖上,可身上也浸了血迹,怎么也拭不干净。
良久,她颓然放下手臂,转而看向地上的男子。
萧玉殊脸色凄白,双目紧闭,眉宇间依旧平静宁和,像是陷入了沉睡。
郑明珠轻轻按住他前襟的血洞,干涸后的血迹冷凉不已,将她掌心的最后一丝温度也夺走。
萧玉殊死了。
几个时辰前,还笑着说,要她等他回来的人。
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答应过要早些回来,喝她做的莲藕粉丸汤。明明也答应过她,要在长安这个龙潭虎穴相互扶持,共守一生。
现在却自己离开了。
都是骗她的。
郑明珠扯起嘴角,挤出两声叹息。她撑着地砖爬起来,踉踉跄跄站稳,喉间忽而发出几声低抑短促的笑声。
她弯起眉眼,视线仍紧紧盯着地上的人。
没关系。
就算没有萧玉殊,她也能当上皇后。
就算没有萧玉殊她一样能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没关系。
反正从头到尾,她对萧玉殊就只有利用而已。
换个人利用也一样。
从前哪次不是如此,就算什么都没有,她也可以从头再来。
不打紧的。
郑明珠的笑声干涩低厉,一声声在庭院四壁回荡。
她后退两步,转身走出墨褐色的血泊。随即抽出腰间的短匕,攥紧剑柄走出林花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