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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讲 书画鉴定趣谈（第1页）

第一讲书画鉴定趣谈

主讲嘉宾

陈岩

主持嘉宾

阎晓宏

特邀嘉宾

孙寿山施仁德王亚民周旭君杨再春刘广彭兴业万捷王昌燧雷文琳黄君文蔚杨长存张自成王强张凌云米国宝王旗陈**林子英李长春刘阳苏塍博书画鉴定趣谈

陈岩（著名书画鉴定专家、画家、作家）刚才阎晓宏理事长在开场致辞中介绍我是宝古斋经理，那是多年前的事儿了，我现在都快80岁了。

今天请我来，主要让我讲讲书画方面的故事，顺便讲讲文脉。

我首先介绍一下我的经历：

1962年我高中毕业，因那时我国刚度过三年自然灾害，很多大学不招生，我就被分配到文化局下属的文物商店。在新中国成立初期，大家通常都把文物叫作文玩、古董，很少称文物。在我参加工作的1962年，国家把新中国前后经营古玩店的从业人员，以公私合营的形式组成了北京市文物商店，这些店铺大都集中在和平门外琉璃厂一带，店主都是文物鉴定高手，但都是私方人员，分有陶瓷、书画、碑帖、青铜器等专业。

1962年文化局招我们来，一共有5名应届高中毕业生，这是新中国成立以后咱们国家招收的第一批从事文物的学员。

招我们来做什么呢？主要任务就是跟这些古董商人学鉴定古玩的本领，把鉴定的本事学到手继承下来。这些小业主、古玩商，在长期的经营中练就了一双双火眼金睛，那些书画古玩看一眼就知真假，像故宫的文物鉴定专家耿宝昌老先生、刘久厂老先生等都出身琉璃厂古玩铺。

我们国家经过一百多年的战乱，很多极珍贵的文物都散失在社会中，有的知道去处，大多不知道去处，怎么办？国家在1962年成立了文物商店，这个文物商店可不简单，是由文化部、外贸部、商业部三部联合下发指示成立的，店名由郭沫若题写“北京市文物商店”。这是通过商店形式为国家收集文物，名叫文物商店，实则是事业单位，经营起来走两笔账，只要收到国家需要的文物，国家出钱，不以营利为目的。除此之外，还规定了一切文物的交易必须在文物商店进行，收到的文物在供应上是先本市后外埠，先公后私。在全国各大主要城市成立了文物商店。北京市文物商店是总称，下边由各大原来有名的古玩店组成几个专业门市，如经营书画的“宝古斋”，经营陶瓷的“韵古斋”，经营碑帖的“庆云堂”，等等，除了门市以外，各大专业门市在内部还设有内柜，这个内柜是供全国各城市的同行交流、专家学者及高级首长选择资料的场所。

当时的北京市只有这两家经营书画的场所，即“荣宝斋”和“宝古斋”，这两个斋虽都是经营书画，但性质不同。荣宝斋是经营笔墨纸砚的南纸店，凡是书画家都得和它打交道，还有木版水印很出名；宝古斋则不然，它是以经营历代书画为主，在这大家要注意，经营历代书画那必然有个真假问题，这就要有点本事了，知道宝古斋的、和宝古斋打交道的人必然是一些收藏家，荣宝斋则不然，除了纸张、颜料、笔墨外，它经营的现代画及水印画都用不到鉴定。能在宝古斋有一席之地的，那鉴定的功夫都不简单，在这儿我先给各位交代一下，宝古斋下面还有一个墨缘阁是专门和现代书画家打交道的。

阎晓宏理事长让我来讲讲书画鉴定及文脉，我是搞了几十年书画鉴定的，我前边大致说清了，1962年参加工作的文物商店的状况，也就同时说明了两点，第一，国家刚从三年困难时期过来，就立即着手抢救国家所需的重要文物；第二，及时招收人员把老师傅们的鉴定本事学过来，继承下来。我是在这种情况下由一名普通的高中生，有幸地加入文物行业里来，除了我们5位同学外，第二年又从文化局主办的文物鉴定班招收了20名学员。

为了尽快让我们把鉴定本领学到手，国家为我们这帮学员请来了各个专业的专家、学者，除了我们文物店的权威专家外，还请了启功、徐邦达、耿宝昌等专家学者来讲课，您看国家对此事重视到什么程度。

这些专家讲课时都是讲鉴定的考据，一张古画拿来，一件瓷器拿来，如何决定是真是假，这很复杂的，不是单凭一两个考据就能决定的。考据要学，但必须反复地比较，真枪真刀地去干才能学到真本领。不是简单几句话能说清楚。平常很多人也问我：陈岩，你是如何鉴定书画真假的？我就给他们讲：你在家坐着，外边有人敲门，你一听，这是我儿子回来了，可能不可能？可能。一会儿外边过道有脚步声，儿子一听，说这是我爸爸回来了，这也是可能的。这就是鉴定，但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听出来的吗？你顶多说敲门声、走路声轻点重点、慢点快点，你说不出更细节的东西来，鉴定也是这样一个反复比较的过程，除了考据决定真假的那种感觉，你是说不出来的，所以我给学员讲课时强调真假之间反复比较，这里边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下边我给大家讲讲几十年来我经过的、经手的有关书画的一些故事。

我们学徒期限是三年一届，我是跟着师父边学徒边采购，到各大城市和当地的大小收藏家打交道，一直到“**”以前，一边学习一边开眼界，日子过得很愉快。

有一个情况，我必须和大家交代清楚，在书画鉴定界，清朝以前的书画作品，收藏家爱好者还很重视，近现代的书画家作品没人重视，完全不是现在这种情况，即使明清作品也就是一二百元就能买到很好的了，如郑板桥等人的作品。近现代的几乎没人要。前边说过，宝古斋下边还有个墨缘阁，专和现代画家打交道。有一回，傅抱石家从南京寄来几张画要卖，同时写了封信说明，这批画不挑，全收下，每张9元钱，如果挑选那就12元一张。当时业务科长是个复员军人，一看信说：还有这毛病，全部退回去。你看，当时的现代画就这个处境，大家要看清是每张多少钱，不是每平尺。

好景不长，我刚刚出师，“**”就开始了，首当其冲的就是我们文物行业，破四旧—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没得说，我们的一切业务活动都停止了。

2007年，我写了一本书叫《往事丹青》，是由三联出版的，至今网上有卖，今天就不多说了，书里讲得比较详细，我今天给大家每人带了一本，回去可读一读。

下边给大家汇报一下我几十年里在书画鉴定等方面所经手、经历的事。

“**”一开始，我和老伴都下放到五七干校，我养猪，她做粉条。

到1971年，有一天，北京工艺品进出口公司总经理赵廉颇来了，我们本来很熟，他见到我说，他们从上海买了一个书画库，共20万件，花了20万块钱，我问他哪儿来这么多书画？他说是上海到无锡地区的一批物资。运回来后两派就打，一派说买回来一堆废纸，去买回来的就说这都是宝贝，没结没完地打，我到干校来找你，请你帮忙把这堆画整理整理，鉴定一下到底值不值这么多钱，我都和干校说好了，你帮下忙吧。

这样，我从养猪场到了工艺品三间房仓库。等赵廉颇带我到现场一看，天哪，一捆一捆的书画堆了三四层楼高，一个搞画的，大的收藏家也就几箱子书画给你看，哪儿见过这么多画，去收购这批书画组的组长是温致俭和薛朋玉师傅，他俩都是老实人，见了我满脸堆笑，嘴里说着客气话。

我一见这么多画，真是既惊讶又高兴，这些画堆得像一座小山，仔细一看是每十件一捆，每捆上都有一标签，上面写明每件20元的、两元的、五毛的不等，很快我就投入了鉴定分类工作，一开始工作，两派的人就不停地到库房来打听询问我，这些书画到底值不值，后来军代表也来问我，这些画值不值20万。

很快，我就从这堆画里找出了大几十张黄宾虹的画，等军代表再问我时，我就告诉他，仅这堆黄宾虹的画就值了。

1974年已到了“**”末期，那时开始落实政策。

齐白石的第五个儿子叫齐老末，被退还了11张齐白石的画，他很快就到我们宝古斋来卖。

齐白石对卖画尺寸是极为严格的，一寸不多一寸不少，齐老五来卖的这11张画是每张三平方尺，共11张，按当时的价格是每平方尺五元钱，这11张每张15元，共165元钱，是两口子一起来的，很高兴。

可第二天，两口子又来了，找我说要退一张留个纪念，我当时心里很同情他们，立马给他们退了一张，是齐白石画的长鲶鱼，题字是长年。

我为什么给大家讲这些事呢，这就是国画在当时社会环境下的处境。

从1974年到1975年间，各行各业都在恢复正常业务，书画的收购作了一个很奇怪的规定，不准到书画家家里去收购，怕他们走资本主义道路，他们的画只能到社会上收。

这时，新疆文物店派人到北京文物店学习进修书画鉴定。顺便说一下，北京文物店是有着绝对权威的，因为老师傅多，文物多，全国各地的文物商店都要派人到北京来学习。

那年，店里来的学员叫郭长新，他一边学习一边又对我提出一个要求，他说您和那么多大师都熟悉，能不能帮他们店收些大师的画，我说总店规定不让直接从画家手里收，小郭说那怎么办？我说：我给你出个主意，你买些宣纸，拿宣纸和画家换画，小郭一听，那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