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山村村落的活力及开展村落活力的背景:“健康村”政策的启示
伊藤胜久[岛根大学生物资源科学部教授]
1、前言
2006年,日本的人口增长达到高峰后便开始减少,真正进入了少子·高龄化社会。在中山间地域[1中山间地域的概念:在日本农业统计地带区分(平成2年)中定义为包括[中间农业地域]和[山间农业地域]的地带。基本指标是以新的市町村为单位,通常,在自然环境好的地区人们生活得很健康,相反,在生活条件、农业条件差的地区人口过疏化、老龄化的进程发展得很快。其中,能够展望新的人间社会的组织体制和活动,在地域创新和传统规律的基础上不断地产生出来。本报告把[中山间地域]和[农山村地域]的概念几乎同等对待。
都市的农业地域:可住地面积宅地率为60%以上,并且人口密度在500人km2以上
平原农业地域:耕地率为20%以上、森林率为50%以内
中间农业地域:[都市地域]、[平原地域]、[山间地域]以外的地域
山间农业地域:耕地率为10%以内、森林率为80%以上]1,少子·高龄化的进程已经突然进入了自然减少阶段。对全国来说,中山间地域人口只占15%,土地面积却占68%,这就需要很少的人口来管理国家的大部分土地。尤其是这些地方高龄者的比率为29%,比全国平均水平17%(平成12年)高得多,据说高龄化的进程比全国提前了近20年。
中山间地域的特征有以下几点:可以看到居民地域的定居性、固定性,直到现在某种程度上还存在着的乡土关系·地方自治团体·共同性,因此形成了地域内团结的背景。而且,地方传统的存在规定了继承其传统的居民的思维和行为,他们中大多数拥有土地,并理所应当地从事着农业[2随着农业占国民经济的比重越来越低下,农业的从事率也随之逐渐减少。根据2005年农业统计调查的结果显示,农民出售农作物的农家占69%,自给自足的农家占31%,以农业为主的农家为22%(其中,从业者未满65岁的农家占19%),准主业农家为23%(同7%),副业为主的农家为55%。因此,很多以副业为主的农家的从业人员大都为高龄者。]2。另一方面,中山间地域的过疏化,少子·高龄化的加剧导致了以农林业为主的产业的全面衰退,引起了公共服务可进入性等导致生活环境条件的恶化,放弃农田耕作、放置森林等资源管理的稀薄化问题的发生。此外,还存在着中山间地域自治体通过合并和财政改革试图使财政规模缩小,确立应对急剧衰退的地区运营方法等等诸如此类的堆积如山的问题。
在这种情形下,必须寻求确立提高居民福利的新的政策手段。本报告,就是通过分析这种状况下的在中山间地域活跃着的村落构造和背景,来探讨与中山间地域运营有关的政策启示。以此为视点总结出以下两点。
第一什么是“可持续村落”?当我们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必须要把在突然面临人口减少,且少子化,高龄化进程更加严峻的农山村地域定居人口的减少作为前提来考虑其对策。
第二在山村社会·地域共同团体最为理想的农林业生产·资源管理·生活体系方面,我们要着眼探讨充满活力的共同团体(以下简称为“健康村”)的存在。这就要使用“健康村”的方法论,虽然提高地域整体水平比较难,但我认为可以在可能得以实现的较小规模村落范围内推行活性化进程。
2、从人口变动来看农山村今后的状况
关于人口变动的主要原因,我认为山村的人口变动有三个阶段的模式。第一阶段是过剩人口的挤压。这是指在人口抚养力低下的状态下,沿用过去的方法,把作为继承人的长子(继承田野山林等财产)以外的子女排挤出本地区之外,以较低等的安定形式来维持山村的方法。
第二阶段是在1960年高度经济增长的环境下,城市农村差距、农工间差距扩大,同时受到城市收入的**,城市对农村人口,特别是对青年劳动力有很大的吸引力。这就是涉及到了当地以年轻人为中心的青壮年世代主层(家族的家长)先是外出打工,后来便举家离村的原因。由此,在农山村产生了年轻人到城市就业是理所当然的意识。并且在高度经济增长期,城市也确实发挥着这种吸引力的作用。在农山村内部,从经济上、心理上的理由[3安达生恒(1981)[过疏地再生之路]p93-98,日本经济评论社。安达在他的这篇文献中,将这种从深山村落举家搬迁的屡屡出现称之为[过疏的多米诺现象]。其理由是“如果深山里有一个村落,邻近的居民们觉得还有比自己生活更不方便的地方,这样能给邻近村落一种安稳的感觉”,但是,深山里的那个村落消失后,很快地给附近村落附加了不安定的感觉,这样就会萌生出这样或那样举家离村的契机。在经济高度发展期,1963年的暴雪和翌年的集中暴雨也造成了举家搬迁的最大的原因。]3也可以说明这种挤压力所产生的作用。其中经济上的理由,是指由于农山村冬季生计来源的木炭生产急剧衰退,导致了旧的传统形式的收入机会完全消失;作为心理上的理由,是指深山里的村落居民陆续离开村庄,造成邻近村落居民心理上的不安定感和居民意识的倒退。
第三阶段是近年可见到的生活困难的人口,特别是对高龄者的排挤力。即:过疏化的进程,在自然减员的状态下,各种各样的生活环境和生活的服务自行减退,造成了创收机会的消失,由此,在不能继续居住的一些地区产生了特定的属性家族,这就使得农山村的人口再生越来越困难。
具体的人口变动如图1所示,这是典型的过疏型町---鸟取县日南町的事例,可以说它是全国农山村的一般趋向。1950年时20岁的青年层是现在人口的中心(人口最多)世代,也是担负着地区经营的核心力量(主力世代),他们的下一代大都离开了农村或者外出,因此形成了人口构成上的低谷,这种人口构成主要是由高度经济增长时期的当地新毕业生大量流向城市的现象所致。这一代多为战后出生高峰期(1940年后期)出生的人口,他们大学毕业后正好赶上城市大量需求劳动力,劳动力的需求便成为诱饵,使得其后的中坚·壮年层、世代主层外出打工,后来直至形成年轻一代的流动(举家离村)现象的出现。那时,输出的只是现在的主力世带,还是通过利用地区资源收入的手段来控制人口流出,总之还是形成了现在的人口年龄构成上的差异。在这之后,60年代后期到70年代,随着开发热潮逐渐升温,在许多山间地域增设了道路等公共设施,给当地人们带来了兼业机会,出现了持续人口流出的钝化现象。其结果,形成了人口构成上的第二个高峰(出生于50年代中期的后继接班人)。后继接班世代在一定程度上的集聚,使得他们的下一代人口较多。
反过来看,高度经济增长期的战后出生高峰期的人口流出,其结果造成了这些人的下一代(1970年后期出生)人口数量的减少现象。如上所述,中山间地域村落的人口构成由三个阶层组成,其各个阶层的特征如下所示:
(1)昭和一位数的世代(60年代后期~50年代前期阶层)
在农山村发生重大变化的高度经济增长期之前,作为农家的继承人先结婚生子,然后再将户主让位与下一代,这些人是现在人数最多的一层。他们作为农家的主心骨,从事着自家农业,农闲期从事与当地的农林相关的产业,高度经济增长期以后又从事土木工程。虽说他们以农业外就业为主,但还是以村落为中心,努力从事着农业生产,参与地域的各种活动,从而带动了地域的运营。
(2)昭和25~30年的世代(40年代后期~50年代前期阶层)
他们大概是(1)阶层的后代,也是战后出生高峰期之后出生的第一代,在高度经济增长中期他们就从业了,这时,当地和附近周围的地域已经开始出现了农业外就业的场所,虽说他们住在当地农村,但也有可能从事别的工作。当然,他们中大部分还是留在了农村,并一部分从事农业,获得了村落的认可,结束了生儿育女热,逐渐变成了村落内部的中坚力量。[战后出生高峰期出生的一代在当地读完初中后(昭和35年左右),大多数情况是外出到城市就职。]
(3)昭和60年前后出生的世代(15~20岁阶层)
他们是(2)阶层的后代,中学高中时期都留在当地,之后大都出去谋生,实际上当地居住的人口越来越少。即使是留在了农山村,他们也不愿意从事农业,而是根本不抱有对农业对地域的依恋和一体感的心理状态。
从人口构成的总体来看,年龄阶层以以上所讲得的三个阶层作为中心(形成了人口构成上的‘高峰’),他们以外的世代阶层相对来说就比较少(人口构成上称为‘低谷’)。但是,这三个高峰慢慢地变低,其原因可以认为:第(1)阶层过去属于社会减员,而现在是属于自然减员形成的,第(2)(3)阶层是由于社会减员形成的。但是从地域的可持续性来考虑,作为最低限度的世代构成,这三个阶层的存在是不可缺少的。
虽然图中没有表示出来,但男性和女性在分世代的构成上还是有差别的。也就是指毕业以后的外出、外地就业、结婚。女性一旦外出再返回农村的是寥寥无几;但是作为男性,尤其是长子要作为继承人继承家业的缘故,外出的极少,即使是外出了回来的还是占绝大多数。而且这种返乡会产生连锁反应,同世代终究还是比较集中。
以下我们通过图解来看一个很小的地域(昭和时期合并以前的旧村庄)的年龄构成变化:
从图2和图3可以看出两个地区(旧村庄)在现在活力方面有很大差距的人口构成比较。图2的福荣地区通过战前、战后开展的居民自力更生运动,不仅是世代主和中坚阶层,而且青年阶层、女性阶层等各种各样的生产组织都大力地开展了加强生产和生活福利、教育等地域活动。直到现在,在地区内的居民的所有阶层中都产生出一种积极与地域运营相连的地域风气。因此,年轻一代(后继世代)大都居住在本地域内,他们的子女阶层也较多,可以看到在年龄构成上的三个高峰。与此相反,图3所示,阿淠缘地区是个高度经济增长期的人口流出最显著的地区,但现在衰退了。作为这个地区的历史背景,由于这里属于拥有大面积土地的耕作者和小农耕作相结合的农村构造,所以地域内部自发活动的积累和作为基础的农地以及山林等个人所有资本欠缺,高度经济增长期的变化仅仅是人口的流出。因此,从人口构成上来讲,现在作为地域运营中心的主力家族还是占绝大多数,但其继承人以及再下一代继承人是非常少的。从地域的可持续性来看,持续性还是最令人忧虑的。在人口变动的模式和现在的分年龄段人口构成方面的地区间差距体现得很明显,这主要是受到其地域诸多条件影响的缘故。
图4表示了农山村最近的人口变动模式。我们将自然增减率定义为(出生率—死亡率)总人口,社会增减率定义为(转入人数—转出人数)总人口,设定纵轴为自然增减率,横轴为社会增减率。在这个空间内,按照时间系列排列各种地域的人口数据,大部分地域的纵轴都是勾画出逐渐向右下方的轨迹。这就说明社会减员的终结,自然增减逐渐转为自然减。其中只有少数地域没有显示偏向右下方的轨迹,这也说明该地域的人口减少还没有转为自然减,虽然规模缩小了,但还是属于可以维持地域社会的构造。作为在今后人口减少的前提下的社会维持方法,我们有必要探索这种模式的地域构造和地域建设。从人口面来看,现代人口的变动已呈现出从社会减的终结向自然减扩大的趋势,如果容忍这种人口减少的状态,会导致农村地域的消亡。因此,地域建设奋斗的方向应该是,即使人口规模逐渐缩小,也要建设富有能再生地域共同团体的组织机构。
3、农山村的生活与地域资源利用的变迁
(1)支撑资源管理的地域内组织体系
综上所述,在人口减少、年龄构成不均衡方面存在着模式和较大的地域差,它们都受到地域诸多条件的限定。那么,什么是地域差的根本原因?我们可以认定为:资源条件、地形条件、土地性质(地域性质、气氛)、生活环境条件、交通条件等。其中哪一种原因起到了影响作用?这里我们可以首先考虑一下地域构造、支撑地域的诸项制度以及政策支援。
在地域中存在组织体系[4这里所说的地域体系是指支撑着地域运营的组织结构的制度,这是一种与地域农业等生业有关的生产结构和积蓄在地域内部而又逐渐被淘汰的制度。]4的情况下,有政策支持的资源管理是否就有在全地域开展的可能性呢?如果有,地域社会的制度、组织等诸体系的存在将作为前提,而且,在过去的体系陷入机能不全的状态时,新的体系必将带着新的必然性而产生出来。即使得到了政策的支援,在地域内部,在其体系、制度等与地域居民每一个人,与地域整体之间必须建立一种“鱼和水”这样一个极其紧密的切身关系。正因为这种体系、制度和居民有着实际利益的关系,所以,居民中会产生维持这种组织和制度的必然的愿望。
关于其必然性有着以下历史背景。从幕府时期到战前,甚至到战后高度经济增长以前,农山村总体处于低生产性状况,属于依靠农林业的同一性质社会,所以维持地域社会是个人、家族的生活维持,也是生产的维持,具有内部的必然性。同时,从地域外部来看,支援地域增进生产的政策意图和居民们的向往方向几乎是一致的。但是,在现代社会,农山村实行兼业,农林业的地位低下,而且还呈现出混居化状态。对于地域居民来说,已经不存在通过地域组织体系维持生产谋求生计的必然性了。追求理想的地域目标只是希望它成为个人安定的生活场所,以及为实现其目的的地域政策,而不是为通过地域整体的农林业振兴来维持生产和为实现其目标的政策。可是,行政方面为了继续振兴农林业而努力实施对策,居民方面和行政方面的想法完全是背道而驰的。所以,可以说现在的农山村对策、地域振兴措施完全没有起到作用就在于这个原因。
综上所述,关于现在的农山村对策,出于维持农山村的意义,从地域外部、国家、国民的行政视角来看,①为了发挥环境保护机能,②为了国土资源的有效利用;从居民的视角来看,③为了居住自由、居住安定、生活基础环境设施完善。
(2)地域资源的管理方法
农山村的维持主要有三种管理方法。①山村资源的直接管理。这主要是把农地、山林的生产机能单纯地作为生产基础进行管理的方法。②公共管理。这种方法是由地方公共团体等公共机关代行管理,或者是市民参加的、农山村的农地林地所有者和下层市民协作进行管理的方法。③作为维持地域社会的结果,由居民自身对农地和林地等进行资源管理。这是一种作为地域居民在地域社会进行生产生活的重要环节开展的管理方法。在这三个方法之中,如果是将居民的生活维持作为前提来经营农山村的话,那么第三种作为地域居民在地域社会进行生产生活的重要环节开展的管理方法是最理想的。因为对于地域居民来说,这是一种以前就有的职业管理方法,也是一种利用蕴藏在地域里的管理知识、制度、网络最自然合理的管理方法。
下面我们具体探讨一下资源管理。首先看2000年农业统计调查图5~图9。这是中国地区5县的分农业地区的关联图,这个关联图表示了以农业村落为单位的村落平均户数和放弃耕作土地率。从中我们可以读到有趣的几点。首先,村落最小规模是5~10个家族,没有小于这个规模的村庄。其次,县与县中存在差别[5日本中国地区有5个县,各县农业村落的个数和规模受到各自县政策的影响,鸟取县统计显示,农业村落正在进行合并,村落个数减少了。冈山县、广岛县的农业村落单位没有实行合并的地方很多,所以村落数量较多。由濑户内海诸岛形成的冈山县、广岛县虽然在统计上农业村落的规模很大,但实际上从事渔业和其他行业的居民多,农业还是处于衰退放置状态。因此,仍然呈现出村落规模大而耕作放弃土地闲置率高的现象。]5,山间农业地域的村落规模大都小于其它地带农业村落。并且,村落规模大的地方耕作放弃率低,反之,规模小的村落耕作放弃率高,特别是在中山间地域的村落这种倾向更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