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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通知离退休干部开会时，没有说什么内容，是欧平打的招呼。听说老干部的抵触情绪那么大，他担心说了是开有关房改的会，都不来，凉了台就难堪了。

从年轻时参加革命工作起，几十年都在上班，一下退下来，还真的有些不习惯，还想经常有个会开，老同事们也好见个面，说个话。吃了饭，连午觉都没睡，老同志们就往办公楼三楼的小会议室走。这是他们熟悉的地方，里面的沙发、茶几、桌子，还是他们中间的一些人亲手置办的，虽然说不上多好，谈不上高级，但是看到就有一种亲切感，都说：“那个年代买这些不容易啊！”

过了五一节，天热起来。这人老了真的不比年轻了，爬了几步楼梯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已经上班的干部给他们打招呼，气喘匀了才有法答应。即使如此，来到会议室，老同事老熟人见了面，格外亲热，打了招呼就开玩笑，有的就以开玩笑打招呼。坐下来气定了，这才互相问候。

会议室打扫得干干净净，地上还洒了一点儿水——三合土上面搪水泥的地下，扫干净后洒点儿水好些。茶几全部是擦过的，一尘不染。进门对着的桌子上放了两个水瓶、十几个茶杯，有几个杯子已经泡了茶，加点儿水瓶里的开水进去刚合适。

老同志们进去一个，党政办副主任姜志斌和韩军就招呼一个，叫他们“×书记”“×叔叔”“×阿姨”：“这边坐！”把他们带到座位上。见他们没有自带水杯，就马上送上一杯泡好了的茶。如果自己带的有茶杯，就问：“泡了茶没有？泡杯茶？”如果没泡，就马上把杯子拿过去，给泡上茶端过来递到手里。有的老人家讲究，还问：“你们那是啥子茶？”听了对口味，就说：“我这茶是上午泡的，喝淡了，给我倒了换一杯！”不对口味就说：“算了，我就喝自己的！”

坐下来，喝了几口茶，有的就打听：“今天开啥子会？你晓得吧？”

“没通知喃，我还说你们总晓得！”

“我也不晓得！”

“哎呀，问啥嘛，领导来了就晓得了！”

滨江办原来是城关镇，在这里退休的干部比全区任何乡镇办都要多，一共有十多二十个人，其中有一个南下干部，一个原镇党委书记，一个原镇党委副书记，几个退休享受正科级、副科级待遇的，几个当过公社、乡和原滨江镇南北两个居民段的书记、主任的。

原来的镇党委书记徐瑞阳和副书记罗文生来得最早。接着来了两个一般干部后，南下干部郝玉柱就来了。徐瑞阳、罗文生和郝玉柱都是副县级干部，都七十多岁了。原镇妇联主任王文英是个大嗓门，住在她爱人的单位江城电业局，离得远，一进门就说：“领导们来得早，对不起，我今天迟到啦！”“也不算迟，会还没开始！”大家说。会议室里有说有笑，还难得有这样的热闹。

欧平对开今天的会有压力，徐书记、罗副书记、郝老革命刚到，他就进了门。上前同三老握手寒暄后才端着茶杯、拿着笔记本和笔到三老正对面的位子上坐下同已经来了的其他老同志说话。

一周前，他参加退休党员支部学习会，同老同志们见了面，大家对他十分热情和友好，对他到滨江办任党委书记表示欢迎。原副书记罗文生还率先发言，对他提出了两点希望：一、把办事处的门面出租；二，管好财产，守住业。原北段书记贾正莲说：“我也说两点：一、领导班子要团结；二、加强经济管理。”妇联主任、大嗓门的王文英声音洪亮地给他提出希望：“一、把滨江办的困难向上级汇报，争取优惠政策；二、搞好领导班子团结；三、加强人的管理教育；四、用好人，不要任人唯亲。”他当时想，这些方面可能就是原领导班子工作的疏漏和缺点吧，告诫自己一定要注意这些问题，感谢老同志们的信任和友好。

参加了这次会，住在办事处这个院子的老同志都认识欧平了，见了面主动跟他打招呼，有几个还亲自到欧平办公室来反映问题。老干部那天学习，也是在这个会议室里，所以今天见面，都不陌生。

紧随其后，张东生、梁正建、李敏、姚文先、罗广明、贺吉文也到了。这个会只是党委委员参加，副主任李洪福、组织委员张开华、武装部长吴世明有其他事。

会议由党委副书记李敏主持，她分管老干部工作，是老干部学习、开会的召集人，同老同志们打交道多。

主持人李敏点了一下应该参会的人员，向欧平报告人到齐了，请示是否开始。欧平点了一下头，李敏知道是说可以开始，就做开场白：“老领导们，我们现在的各位领导，我们现在开会。参加今天会议的有我们办事处的全体离退休老干部和现在滨江办事处党委的全体党委委员……今天会议的内容是研究我们办事处的职工住房商品化改革问题。下面请党委书记欧平同志讲话！”

“张主任，你先讲！”欧平对张东生说。

“唉，你说！”张东生有些诧异地说。

“……”

谦让了几句后，欧平开始讲话。

“老领导、老同志们，各位党委委员，”欧平本来不想提党委委员，但是他害怕老同志们认为他的话只是针对他们讲的，“党的十四大明确决定，我国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几年来，各项改革深入推进。在城市改革中，职工住房商品化改革全面展开。我办小西街宿舍，虽然还没有竣工，但已经迈出了商品化的步子。虽然是只能够办事处职工买，买的图纸，但政府不进行任何投资，全部由购房人集资修建。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院子内的住宿楼，还是在以交租金的形式居住，这与改革的潮流不相一致，买小西街宿舍楼的干部职工，特别是没有分到办事处的房子又没有房子住的人，很有意见，事实上也确实不公平……”

欧平边讲边注意着老同志们的反应。讲到这里，他看见原镇党委书记徐瑞阳拿着茶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谁也没看地走了出去。

他是去添水？水瓶在这边的桌子上。韩军上前去问他是不是要添水，他边走边摆手，表示不。

他是去上厕所吗？

这幢办公楼修建的时间早，没有设计厕所，只在每层楼的南头设计了一个小水池，安了一个水龙头，可以在那里接水搞卫生，倒茶杯，解手要到一楼劳动服务站的那幢小楼后面的公厕。他上厕所不会带茶杯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