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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第1页）

二十二

电话铃响了，欧平拿起话筒，问：“喂——哪位？”

“哦，老辈子，我是赵宁生！”

“有啥事吗？”

“你上次说的老城改造的事，我们已经找人测算和论证过了，认为可以搞。你今天有时间吗，我想过来一起去看看？”

这一段时间，欧平参加区综治会和召开辖区综治会、处理扶贫三轮车问题、欢送几位老同志退休、接连几个星期六和星期天到农村割麦子和插秧，忙得、累得早把对赵宁生说的改造老城的事忘到脑后去了，听赵宁生说了，又才记起。再忙，一会儿的时间还是抽得出来的，说：“你过来嘛！”

“我在哪里找你？”

“你就到办事处来，我在办公室等你！”

“好嘛！好嘛！”

赵宁生是自己开车来的，十多分钟就过来了。

走到下河街，见这条小商品零售批发一条街的生意太好了，人车夹杂，拥挤不透，就找了一个地方把车停下，然后走路过来。

赵宁生对滨江办事处不熟悉，边走边看，还问了两个人才找到。

“你在这儿哈！”站到欧平办公室门口，现在金贵起来的赵宁生就抱怨起来，“你在这条街上办公，太挤了，我车都开不进来，只好停在那头！”

“啊，你来了！快坐！车停在哪里的？”正在看“普九”文件的欧平招呼江城市华兴建筑公司的老板。

赵宁生的眼睛扫视了一下欧平的书记室，屋子里全是一些旧东西，办公用具是旧的，人造革沙发还烂了一个洞，不屑一顾地说：“你这书记的办公室就是这样？连我的办公室都不如！买点儿新的嘛！”然后嘴里“咂”了一声，哈哈哈地大笑起来：“你们还在这城中心，条件也太差了！”赵宁生的笑是轻蔑，是笑自己这个原来心里景仰、工作了这么多年、名声在外的共产党的书记的“老辈子”，天天就在这样的条件下办公！

“有一张桌子、一个凳子，就可以办公了，要那么好干啥？”欧平不以为然地对建筑公司老板说。

欧平拿杯子给赵宁生倒水，被赵宁生拦住，赵宁生看欧平是拿的一个旧瓷杯，烧水还是最早用的那种开水器，待不住了，说：“我就不坐了，我们一起出去走一下！”

人家不愿意在这简陋的地方坐，要走，欧平没强留。他的时间太宝贵了，要办事就直接去办，不喝茶聊天浪费时间也好。

“那好嘛！”欧平说。

下到一楼，给党政办贺主任打了个招呼后，欧平同赵宁生一起出了办事处大门。

欧平和赵宁生在拥挤的下河街上半段的人流中穿了很大一阵才走出来。到大西街口，人少了些。

他们从大西街上去，走到鼓楼口右转到南街。

“老辈子，我们看看新大新是咋个在修。”

“好！”

他们停下来，在外面看了一下，然后走进围栏，来到新大新的工地现场。

同其他地方的老城一样，南街的这一片也是一个院子接一个院子，都是平房。大多数院子是一个巷子通进去，里面住很多家人。街面上的房子值钱，很少有大门面对街上的。很多原来是大门的，也隔出一间窄一些的商铺，留一条一米多宽的巷子进出。现在修成楼房，相隔十多米一幢。已经封顶的一幢，数了一下：一共七层。不能再修高，九层以上必须装电梯，要增加很大一笔投入，后期管理起来也麻烦。旧院子的进深不完全一样，现在改造后面是因势就形，个性化设计。

看新大新的改造现场，对建筑老板赵宁生很有启发，他把人家的布局和一些问题的处理都默记在了心里。

新大新工地的南头是一所历史悠久的小学校，再下面是原江城县供销联社的几个公司和本地一个建筑商开发的两幢新楼。对面依次是县供销联社机关、回收公司和才建起没几年的一个大商场，后面二者之间夹着一个教堂。赵宁生知道，这里没有可以施展手脚的空间。所以，走到井巷子和南街相接的丁字路口，他就说：“老辈子，下面没看头，我们从井巷子上去！”

到后马路口，欧平把赵宁生领到东山街。

赵宁生认为这里虽然是山坡，但不高，是老城和东城的连接处，交通方便，生活便利，又清静，是住家的好地方，房子修起好卖，而且全是旧房子，拆迁成本低，土地价格也便宜。

赵宁生却说这里的房子不好卖。

穿了几条小巷，到了高处，视野开阔，一片有几十亩面积的低矮青瓦老房子全部呈现在眼前。欧平又向赵宁生极力推荐，阐明改造这一片的光明前景。

赵宁生却认为，这里修房子卖不起价，赚不到钱。赵宁生不能勉强欧平，是人家出钱。

从东山街下来，沿着后马路向北，走到东街口。赵宁生对东街南边教堂以西那一段很感兴趣。这一段一直到老城的中心——鼓楼口，有一百多米长，除了有一处两层楼房外，全都是低矮的老房子。

鼓楼口是老城东西南北四条主街的交汇点，是最热闹最繁华的地方。四个转角分别是：东北工商银行的一个分理处，西北一个百货公司，西南老江城有名的国营食堂，东南大众照相馆。这个交叉点上，原来有一座鼓楼，后来不知为了什么拆除了。鼓楼是江城的标志和骄傲，民间有一个广为人知的传说：一个陕西人夸西安的大雁塔：“陕西有个塔，离天一尺八！”一个江城人听了，不服气，说：“江城有个钟鼓楼，半截擩到天里头！”你还没挨着天，我半截到了天里头，高多了。西安的大雁塔还在，有多高都知道，江城的钟鼓楼擩到天里头肯定不真实，但很高应该是真实的。大凡有这种标志性建筑的所在，都是很热闹的地方，江城的鼓楼也是如此。至今，即使鼓楼早已不复存在，但逛老城的人，大都即使没事也要到鼓楼口来转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