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网

说喝酒（第1页）

说喝酒

王义胜

在我小的时候，谁家动酒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么是婚丧嫁娶、盖房上梁，要么就是家里来了十分尊贵或者多年不见的亲戚朋友，一般走亲访友是不动酒的，有的村里唱戏敬神更是要吃素戒荤。在那个物资相对匮乏的年代里，酒的种类也不是很多，叫上名的也就那么几样。从小生活在农村，也没有去过城里，记忆里当时见过的酒最贵的不会超过十块钱一瓶。

酒是当时高规格招待客人的东西。就拿敬酒来说吧！都是主家先敬客人一杯然后再陪喝一杯。为什么要先给客人端一杯呢？一是体现客人尊贵得抬举，主家的礼数要到位。二呢确实是家里没有多少酒可以招待客人，只能紧着让客人多喝。有客人的时候家里孩子是上不了饭桌的，母亲会把招待客人的饭菜在上桌前留点儿，让孩子们到一边去吃。客人都会礼节性地对女主人说不要忙乱了，坐上来一起吃饭，女主人一般不会上炕去坐，她会说你们吃好喝好，我就不坐了伺应你们着。“三从四德”约束了这些土生土长的妇人不少，可重要的我觉得还是当时可以招待客人吃喝的物资不是那么宽裕。走亲访友有酒招待，那这关系就绝对不是一般的亲近了，喝得微醺时回去正好给老婆孩子或村里的人吹嘘一番，我这是头等的亲戚朋友。

不念书的年轻人大部分都在村里务农或放羊，碰上个阴雨天，地里的活干不成，羊也出不了坡。年轻人爱红火，一人花个三五十块就开始杀羊“打平伙”。有肉了没酒不行，这就东家走西家串的看谁家有过年准备下没喝，或者办过事务有余下的，软磨硬泡买上一瓶。不管问谁家拿都不会轻易给你，就怕喝醉丢了人大人要怪罪，拍胸脯保证不会喝醉才让拿走。几杯酒下肚这就山南海北地潮说开了，这个说东村里有个漂亮姑娘了他想让家里提亲，那个说西村有个女孩对他有意思了他看不上眼。喝酒一般不会喝醉，只要哪一个喝醉了那这事明天一准在村里就是个新闻，老人们聚在一起，高一句低一句的说着谁谁家的小子又发坎，愣折腾了喝得甚也不知道，再评头论足一番。如果醉得厉害，说了一些不当的话做了一些出格的事，那这人在四里八乡的名声可能就不好了，找对象啥的都有可能受到影响。所以后生们喝酒是保守的，能喝半斤喝三两，能喝三两喝一两。很多有待嫁闺女的大人看喝酒后的表现是考验这后生人品与定力的试金石。有的后生宁愿花了酒钱也不敢尝试一醉，生怕会影响到自己的以后。有的没控制好喝多的，虽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但是也会躲得几天不好意思见人，生怕遇到那些不去地里的老头老太盘问和品评。见了熟人更是羞羞惭惭，发誓再不碰酒了。那些平时常在外跑的、有工作的人会常常小酌几杯，但绝不会酩酊大醉。在戏场吆五喝六公然喝酒的，那不用问肯定是当地的“二流子”。不知是当时的人肚子瘦还是酒劲大，有的没喝多少就不能控制自己了，戏场大闹干架的，拉扯人家姑娘挨揍的，出这样的事可比现在哪个国家开战的新闻都要震撼，这可是要成为十里八乡很长时间的谈资。这后生的名声多半也就毁了，要不远走他乡找个外地媳妇，要不就可能因为这一次，错过最好的找对象年龄。

不知从何年何月开始，喝酒成了一件非常随意的事情了，不管是大小事务、朋友聚会、开锁满月，还是刮风下雨，都要找各种理由喝两杯。村里唱戏摆个十几桌，招待回村寻根问祖和给庙上布施的各路人马，酒敞开了喝，只有这样才能体现出村子里热情好客的心情。

各个电视台每天播放着各种酒的广告，种类繁杂，数不胜数。好像一夜之间人们都酒量大增，酒厂也如雨后春笋蹭蹭往出冒。我生活的小县城有两家正规的酒厂，前些年的时候，不知是厂家的营销手段还是事实的确如此，据说这两个酒厂的酒不用外销但是常年供不应求，还有街上大大小小的名酒代理，常年打广告招送酒业务员，面包车贴得花花绿绿都是各类酒广告，奔波在城乡的大街小巷。粮食店都没见过有这般红火的光景。

喝酒再不仅限于敬一杯碰一杯怕客人喝不好的礼数了，现在用这个礼数客人反而会反感，客人会觉得有给他灌酒的嫌疑，所以现在本土礼数早已弃之如敝履。大小酒楼饭店，各色人等纷纷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关系错综复杂早已不仅限于至爱亲朋，喝酒只是为了搭建自己的金字塔，组织自己的关系网。妇人们也真正做到了半边天，不止可以上炕吃饭，还可以借着酒劲办一些男人们无法办到的事情。男女坐一起喝得东倒西歪，男的背着自己老婆勾引别人老婆，女的背着自己男人偷偷和人幽会。没结婚的男女谈论的内容都是谁天天换女朋友，哪个女女又换了男朋友，谁家房子有几套，谁家投资有多少，谁又换了新车。不用担心找工作，家里早已安排好了一切，不着急谈婚论嫁，及时行乐才是王道。找对象主要看的是房子和车子，房子车子都是新的，人有几个是新的？这些硬件比没房没车但实实在在干事儿的后生，更能打动同样也是农村出来的女孩们的心。

人们见得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了，最多叮嘱下次少喝点，因为在他们看来，要想适应这个社会酒不能不喝，不喝酒是一种没本事不会接触社会的表现。因为现在人们常说这酒是人与人之间的润滑剂。

衣着光鲜的人们酒后旁若无人地随处便溺，唯恐路人不识君。经历过世事变化的大爷搂着与自己年龄不相符的女人踉踉跄跄奔着宾馆而去，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找回那个束缚的年代里浪费的青春。也许是疯狂的经济已经吸引人们早已忘记那些峥嵘岁月里恪守的礼节和脸面。也许是紧张的工作和在城里扎根的想法使人们无暇再顾忌那些祖辈口口相传留下来的谆谆教诲和礼义廉耻。

偶尔收拾旧物翻出两瓶90年代初的柳林春酒，也不知家里当初是怎么保存下来的两瓶酒，追问父母都说年头长了谁还记得清楚。但肯定是留下用来招待客人的。长时间没有客人到来慢慢就把这两瓶酒给忘了。

酒还是原来的酒，还能等来喝酒的人吗？

【作者简介】王义胜，陕西省府谷县人。喜欢读书和写作，偶有作品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