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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病了(第1页)

父亲病了

“这手机是我在你跟前买的,现在坏了,不能上微信了,你给我再换一个!”一个顾客蛮不讲理地站在柜台前嚷道。

“你拿去都一个月了,哪还能换?票上不是写得很清楚吗?在无磨损的情况下,半个月之内可以保换。现在只能给你修。”我耐着性子给顾客解释。

“嘟嘟嘟……”我的手机响了,是二哥打来的。说父亲病了,正在中医医院等医生检查,让我尽快过来。

我给同事安顿了一下,就匆匆往医院赶去。

到了医院,我直奔就诊处,看见父亲在凳子上坐着,脸色蜡黄,嘴唇已呈酱紫色。曾经那双深邃的亮眼变得暗淡无光,眼眶深陷了下去,两只干枯的手叠放在一起。看到我来了,父亲本想向我打个招呼,可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把他的话生生挡在喉眼里。只见父亲的头勾下又抬起,像乌鸦喝水那样,我赶紧跑过去给他捶背。

好一会儿,父亲的咳嗽声止住了,他有气无力地说:“你……你咋来了?给人家老板说了吗?”我向父亲点了点头。我和二哥将父亲扶到我认识的一位医生身边,给他做检查,量血压、化验、拍片子……

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说父亲得了肺结核,还患有心脏病等。父亲的病是传染性的,加之年龄大了,他的身体极其虚弱,医生让转到大医院。

我和二哥搀着父亲的胳膊,扶父亲向电梯那边走去。父亲慢慢地挪动着脚步,走了两三步,实在走不动了就站住歇歇。父亲长出一口气吃力地说:“我活了八十一岁,还从来没进过医院。这次咋成了软骨了,没力气走了?我说吃点好吃的能好了好,好不了了让我无常了算了。你哥愣是不成,把我拉到这里来受罪。”父亲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向我唠叨了一大堆。

“你两三天没吃饭了,我背上你走吧!”二哥蹲下身子,要背父亲走。要强的父亲摇了摇头,示意不让二哥背,接着嘘了一口气,慢慢地抬起胳膊擦了擦模糊的眼睛,二哥无奈,只好由着父亲。

缓了一阵,父亲吃力地挪动着脚步,气喘吁吁地说:“平常好的时候,我走个哪达,即便远点,一点都不觉得累。今天从楼道到电梯,这牙长的半截路,竟然走不过去。唉!我昨晚上梦见你妈了,她可能叫我来了。”父亲又是喘气又是唠叨,好像要把许许多多的话一次说完。我心疼地说:“大,你这么吃力,少说几句吧,再说话会累着的。”

出了电梯,二哥大步走过去,招手拦了辆出租车,我们将父亲小心翼翼地扶上车,直奔县医院。到了住院部,医生说没床位,二哥听后火了,脸色凝重,粗声粗气地嚷道:“你们还是医生吗?老人病危,得尽快住院治疗,不能耽搁!”护士看见二哥凶巴巴的样子,一个个都溜走了。

二哥急了,像被电击了似的,一闪不见影了。他着急慌忙地从这个门里出来又往那个门里进去,找院长,找大夫。二哥的口气慢慢地缓和下来了,细声慢语地把父亲在中医院的情况告诉了院长,并把检查单子交给了主治大夫。来去折腾了几回,最后在二哥的软磨硬泡下,院长终于答应在病房加张床。父亲总算住下了,我们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不大一会儿,护士推开了门。我们见她将三副口罩重叠着戴在嘴上,两只黑眼珠子不停地转动,手里端着一个长方形不锈钢的盘子,盘子里放着药水和橡皮管子。我和二哥将躺在**的父亲慢慢地扶起,父亲知道要给他输液了,把身子挣扎着往端正里坐。我和二哥在两边帮忙,顺便把被子摆放整齐。父亲吃力地把胳膊伸向护士,他没向扎针的这边看,眼睛微闭了起来。可能父亲也怕针,我猜想着。其实是他的身体太虚弱了,他老人家已经让病折磨了好些日子了。护士说话温柔,动作娴熟。她让父亲攥紧拳头,然后轻轻拍了几下手背,几条青色的血管立马就凸显了出来,护士用橡皮管子扎紧了父亲的手腕,用药棉轻轻地擦拭他的手背,针头灵巧地刺进了父亲的皮肤里。我从小胆子小,看见护士给父亲扎针,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我偷偷地看了一眼父亲,他脸上很平静,跟往常一样,药上好了。药水沿着透明的塑料管子从高处流下来,流进父亲的身体里。护士仔细地调整好点滴,并吩咐我们不要随意调节。做好了这些,护士才轻手轻脚离开了病房。

瓶子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地往父亲的身体里输,直到晚上,还没输结束。我站了一天柜台,已感觉很累了,眼睛迷迷糊糊睁不开。二哥看见我疲劳的样子,让我睡会儿。旁边有位离城里近的病人回家了,我便爬上床倒头就睡着了。

半夜里,我隐隐约约听见父亲在不停地咳嗽,还伴随着呻吟声,可我瞌睡得硬是起不来,一会儿,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天快亮的时候,我被父亲的咳嗽声吵醒了,一骨碌爬了起来,慌忙地揉了揉蒙眬的眼睛,下床照顾父亲,让二哥上床休息。父亲的咳嗽声一阵比一阵厉害,那口痰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咳嗽弄得父亲的眼泪直往下流。看到父亲难受的样子,我恨不得把病痛转到我身上,既着急又难过。

此时的我像热锅上的蚂蚁,没有了方向,一会儿在父亲的后背慢慢地捶;一会儿又跑到父亲的前面,在他的胸部轻轻地按摩着。父亲咳嗽的时候我陪着他咳,父亲咳不动时我不住地咳,仿佛这样能把父亲的痛挪一些到我身上。就这样持续了好长时间,父亲终于咳出了那口堵在喉咙里的痰。我用几张餐巾纸接痰,不小心弄脏了他的胡须。我又拿一张纸帮父亲擦胡子,父亲见我拿整块纸用,用手指着让我把纸再撕小点。我嘴里没说什么,心里默默地在想,都病成这样了,还舍不得浪费一张纸。

父亲要小便,我提了尿壶给他。父亲见我在眼前,觉得难为情。他执意要去卫生间,颤巍巍地下了床,我在一边扶着。我怕他一个摔倒,想进去帮他,父亲向我摆手,示意我不要进去。我急忙把脸转向了另一边,等父亲喊我时再进去扶他。

天亮后,我照常去了手机店,父亲就交给二哥看护。二哥说,晚上我不用来医院,他也不来,父亲由二姐和三哥照顾。过了两天,我去看父亲,他的脸色比刚进院好多了,不再是铁青铁青,而是褐黄色的,嘴唇也不再乌青。二姐将她女儿家里做的肉菜端来,用筷子夹起来,吹了吹,觉得温度差不多了,才给父亲喂。三哥进来了,看见二姐给父亲喂羊肉,冷着脸气呼呼地对二姐说:“医生不让父亲吃油腻的,你把羊肉喂他,等于要他的命。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后果谁负?”二姐听完三哥的话后狠狠地剜了三哥一眼说:“医生尽胡说,人是铁,饭是钢,吃不上有营养的饭,怎能扛得了病呢?”

“人家医生说这病要吃清淡些,没说不给着吃。”三哥又冲二姐嚷道。

他俩为父亲吃饭的事争得脸红脖子粗。看到这情景,我没敢插话,怕把事弄复杂。二哥怕他俩继续吵,就向我使了个眼色,把二姐和三哥叫到了背处(离父亲远的地方),悄悄地对他们说:“大已经八十几的人了,医生说他的肺不行了,想吃啥就让他吃吧,一切顺其自然。”最后二哥还特意安顿将父亲的病情不要乱讲,以免父亲听到加重病情,二姐和三哥听后再没有争执。二姐低声对二哥说:“后天,把姐夫叫上,给大换个大水,把胡子刮了,把身上的汗毛收拾干净。再到医院挂吊针看情况。”二姐说我们当女儿的做这些不方便,二哥听后点了点头。

过了几天,二哥帮父亲洗了大净,刮了胡须,剃了头发,剪了指甲。三哥给父亲买来了线衣、**等。

住院期间,三姐、侄子、侄女、外甥听到消息后,从银川赶回来看望父亲,还有许多亲戚邻居也看望了他老人家。

最后,在医生认真的治疗下,在我们兄弟姐妹精心的照顾下,父亲的病情一天比一天好了,我们兄弟姐妹也因此开心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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