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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与畅想（第2页）

1982年，父亲从部队转业到石嘴山电力技校做校医，我家从大武口搬到石嘴山，我去石嘴山就多了起来。那时，还没有通城际公交车，回一次家要挤长途汽车，人挨人，真像小说里描写的沙丁鱼，情景历历在目。我曾经多次在黄河大桥下车，沿着黄河往北向石嘴山电厂方向走去，主要是想看看早就听说的“山石突如嘴”地名来历的实景。

站在黄河边的发电厂，沿着河岸倾听黄河的呼吸，仰望观赏“山石突出如嘴”的真实模样，对人文地理有了真切的认知。

黄昏，走进森林公园遛弯的人特别多。在红色的健步道上遇到几个很久没有见面的熟人，聊起近几年的变化。

是啊，变化真大。城市被森林环绕，被湖水滋润。

十年来，城市的草坪逐渐多起来，割草师这个职业就在煤城落户了。城市的高贵不在于楼有多高，而是草坪是否修整得完美。草坪是城市的品质，是城市走向文明的象征。东西方向朝阳大街与南北方向的贺兰山路形成了一个绿色的十字，汇集了海洋般深邃的梦境。这里经历了多少诞生与死亡，经过时间的磨洗，成为戈壁滩上的一座绿色之城。

的确，石嘴山实在太小了，小得像张大的一张嘴，小得像装在口袋里的一本袖珍书，小得只能用“一”来说明：一条步行街、一所高中、一所大学、一家甲级医院。太熟悉小城了，然而熟悉的是小城的过去，骑着自行车一个小时就可以东西南北转完小城。2016年，城际公交开通，投放的是清一色的新能源公交车。有了公交车，城市的气象顿然“大”起来。坐一个小时的公交车（3路），从西面的森林公园到东面的宁夏理工学院，再坐一个小时的公交车（1路），从南面的南沙窝到北面的矿务局农业指挥部，就把石嘴山市府所在地游览完了。

这样看，石嘴山还是小。就是这样一个小城，曾是宁夏的工业摇篮。

1996年，石嘴山市把生态环境建设作为现代化城市建设的重点工程来抓。这是从资源城市向山水园林城市突围的开始，昔日黑金容光开始卸妆，石嘴山人走上了告别煤城的站台，“山水园林化城市”的故事像刚刚种下的枣树，在春天冒出了翠绿而闪光的嫩芽。

经过十年的奋斗，2006年5月23日，水利部命名石嘴山为“全国水土保持生态环境建设示范城市”，后来，石嘴山又被评为“国家园林城市”和“国家森林城市”。用不了多久，高速铁路穿越东面的星海湖，象征着绿色园林生态城市建设进入快车道。

现在，这里景色优美，环境舒适，适宜居住。感怀这座城市的山水情，翘首城市的精神内核，重塑、改造、进化这座老工业城市，创造自己的生态“硅谷”，创造自己的技术“中关村”，创造城市的文化软实力。

十年来，石嘴山市“生态化产业”的创新路径频频登上新闻头条，如：率先探索“以林换能”新模式；公共资源交易平台工业地下水交易在石嘴山市落地；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网上挂牌在石嘴山市落地；“千万级”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入市竞拍成功；排污权交易落下定音锤。

就业是最大的民生问题。老一辈移民具备一定的技术能力，一辈子在一个单位干一种工作，直至退休。时代不同了，变局、变化、变数已经成为现代人的生活常态，一切都在不确定中发生。“互联网+”派生出五彩纷呈的青年创业孵化园地。市政府倡导自主创业，给予相应的创业补贴贷款。

在这里长大的移民二代都知道，过去的煤城污染严重，实在没有让人赏心悦目的景色。现在的人文生态公园“中华奇石山”，就是昔日的煤矸石和粉煤灰的堆放之地，是污染煤城的源头，也是治理污染最难啃的骨头。石嘴山人排除万难，化腐朽为神奇，将这里建设成为山水园林城市的特色工程。

这座城市小而精，生活节奏慢，人口少，出行方便，四季分明。近十年，周边城市的老年人纷纷来购房，在这里养老，于是，坊间就有了向养老城市发展的说法。

全社会进入老龄化，建设养老城市也是亮点，有一流的现代化服务、文化公益设施、医疗保障，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天南地北的石嘴山人

石嘴山虽是个小城，开放的胸怀却是宽广的，全国各地的人都在这里行走，没有文化偏见，曾被称为西北的“小上海”。“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不分南方，不分北方，相互通婚，做儿女亲家，皆为石嘴山人。经过60年的磨洗，移民城市没有褪色。石嘴山人有“散”的情怀，有“走”的冲动，走动在白山黑水、大江南北、长城内外、巴山川渝、中原大地、湘水楚地之间。这里说的“散”，并非石嘴山人散漫，而是说工人以厂矿为布局分散而居，厂矿与厂矿之间的距离又比较远，比如白芨沟矿、大峰矿、乌兰矿都在深山里。另外，石嘴山人不像农耕社会乡村宗族同姓氏那样抱团，他们虽然也认老乡，但欲望不是那么强烈。白天在工厂里做工，每个人都掌握着一门技能，回家后就是吃喝玩乐，找老乡聊天说话，比较闲散。实际上，石嘴山人的“散”是一种休闲放松。在工厂里有严格的劳动纪律约束。年轻人从走进工厂的第一天起，深知必须兢兢业业学好技术才能保证饭碗不丢掉。

石嘴山市是在机器的轰鸣声中建立起来的工业移民城市。在森林公园遛弯的老人们聚在一起，回顾着石嘴山的往事。那个时候，许多工矿企业、医院、学校都是整建制从发达地区搬迁到石嘴山，这里成为知识分子、工程师、技术员的第二故乡，成为集中的文化中心。操作机器、观察显微镜的人区别于手握农具的农民，一起步就有些“现代化”味。在人口质量、知识结构、文化素养等方面都是高起点的城市。

在矿区居民点长大的孩子，哪个地方的人多，生活习惯就跟着哪个地方的人走。来自全国各地的知识移民身上弥漫出来的现代化气息散发在这个城市的每个角落，造就了这座新兴的工业城市的文化多元性。知识分子对厂矿家属院居民有着深远的影响，悄悄塑造着城市的品质。

“五里不同风，十里不同俗”，各地移民共同生活在一个新城市，这句老话就失去了原有的约束力，跟着感觉走，入乡随俗就在石嘴山凸显出来了。比如，红白喜事，各地有各自的讲究，同事、邻居、老乡、朋友来往随礼，就能体味出地域文化的不同，但相处的时间久了，一些烦琐不合时宜的习俗慢慢被舍弃，各地移民慢慢包容并改造了一些风俗，求同存异，以和谐、简洁、方便为主，约定俗成，就有了石嘴山的特点。

民以食为天。你来我往，能吃到一起就能生活在一起。移民城市尤其如此。在生产建设的过程中，各地移民文化的融合，首先体现在饮食上。举个例子，在大武口游艺西街有一家“君临面馆”，老板娘的父母都是上海来的支宁青年，而她做一手地道的宁夏风味的蘑菇面。近年来，“大武口凉皮”走出国门，亮相达沃斯年会，给小城带来声誉。石嘴山城市不大，饭馆却不少，有几条很像样子的小吃街。有意思的是，在小吃街的巷道里突然冒出一个书画店，还藏着一家古玩店，但古玩店里古玩很少，开店人守着店铺，守的是一种心境。节假日，餐馆总是爆满。然而，很多家长也会陪着孩子去图书馆，去博物馆，去科技馆，增长见识，拓宽视野。

其实，石嘴山市是与“三线建设”时期许多移民城市一起崛起的，比如，新疆的石河子是军垦之城，四川的攀枝花是钢铁之城、西昌是卫星之城，黑龙江的北大荒是知青之城、大庆是石油之城，深圳和东莞则是改革开放新兴的典型的市场经济移民城市。在新时代，这座小城也能像其他移民城市一样走出一条绿色的发展之路，再次让世人瞩目。

“第二故乡”情怀

近年来，《万里归途》《山海情》《焦裕禄》等影视剧在石炭井拍摄，使这个因煤炭枯竭而沉寂十多年被遗忘的矿区成为网红打卡地，游客慕名而来，被这里独特的风情所吸引。石炭井转化为影视拍摄基地，就看怎么去抓这个历史机遇，做大做强。当年评论家评价张贤亮打造镇北堡西部影城，我们要把这块曾经的“煤炭圣地”铸造成今天的“影视圣地”，给石嘴山人打开一扇窗户。

宁夏煤炭地质展览馆、石嘴山博物馆、石嘴山市科技馆、石嘴山码头遗址、黄河生态石嘴山段的保护及贺兰山军魂纪念馆等文化场馆，收藏着煤城记忆，是这座老工业城市的文化符号和精神遗产。

留住记忆，有了会说话的文化场馆，更重要的是留住人，文化软实力需要跟进。就像当年开发矿山一样，石嘴山敞开胸襟召唤着数据时代的新移民。过去的老移民们是以煤炭资源开发为主的粗放型的劳动大军，现在走来的新移民们则以科技为支撑。科技人才储备空间的不断扩大，将会是城市多元化现代化的发展之路。

我下过乡，看到许多下乡插队的知青返城后创造了财富，又回到当年插队的乡村，为乡村建设出力出资出技术。这是一种“第二故乡”情怀。在石嘴山市，许多移民后代曾经离开了这里，近几年旧地重游、回归故里的越来越多。感情是人与人、人与地方连接的纽带，文化机制是系牢这种感情纽带的扣子，如果我们的城市出台建设“第二故乡”的寻根计划，有好的投资项目，有好的文化机制，将吸引“移民二代”“移民三代”回到自己的出生地搞建设。只要有吸引力，当年在石嘴山农垦系统插队的天津、浙江、北京等地的知青们也会回来，为曾抛洒过青春热血的“第二故乡”贡献力量。

是什么力量让一个人、一群人、一代人与城市发展有了关联？是血缘根系，是故乡召唤，是青春在那里奉献，是理想在那里实现，是婚姻在那里建立，以及多元文化的吸引。第一代移民是在国家的号召下来西部搞建设的。时代不同了，人的生存空间在不断变化。多年来，石嘴山一直存在“孔雀东南飞”的人才流失现象。人才要走，寻找的是契机；人才引进，更需要契机。以有磁力的文化机制和优惠政策为导向，是移民后代不离开，吸引硕士、博士来这里实现自己梦想的动力。人是讲感情的。文化认同感就是融入感。

“健康石嘴山”

城市醒了。

城市在早市的吆喝声中醒来了。早市的菜便宜，多数都是周边的农民进城卖自家种的蔬菜。人们还是愿意进早市看看。南沙窝的早市最有吸引力。工薪族在周日必定要进早市逛逛。

早市上，人头攒动，操各地方言的人在这里汇集，吴侬软语，粤语闽音，陕西腔，河南调，似乎大家都在周日来赶早市。

黄昏时刻，人们纷纷走进了公园，在健康步道上鱼贯而行。加速快跑，悠悠漫步，三五人结伴，边走边聊。这个时刻，人的步态与心态是一致的。

早市购买给养，夜市吃喝消费。退休老人在早市和公园里尽情表达晚年生活的幸福感，而中青年则更多在夜市的餐桌上相聚，几瓶啤酒，一盘毛豆花生，几串烤羊肉串，几个羊蹄子，几个好友聊着天，放松一下心情。

城市的山水情需要精神内核做支撑。

十年来，石嘴山探索绿色经济的发展之路，极大地修复了过去黑色工业对生态环境的破坏。在从银川方向进入市区的环湖路南面入口处竖立着一块长条形的落地标语牌，上书“深入推进健康石嘴山建设?为提升健康素养创造支持性环境”。这应该是一个文化昭示。文化机制能否支持人的观念现代化决定城市发展的步伐。标语应该是城市文化建设的信号和未来城市发展的设想。“健康石嘴山”的内涵具备了丰富性：“支持性环境”指向投资环境、人文环境以及生态环境。“经济”这个词在新时代有了新的意义，包括知识经济、绿色经济和数据经济。社会的未来属于青年，城市建设要依靠掌握信息科学技术的青年才俊。在互联网时代，建设现代化城市的文化芯片，在于信息的自由链接。互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生物工程已经深刻地影响日常生活。即使建设养老城市，也要向信息化的养老城市发展。只有在绿色经济的发展之路上看到美好的绿色社会的形成，“健康石嘴山”的设想才有实现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