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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前的选择（第1页）

毕业前的选择

转眼到了即将毕业分配工作的时候。

恢复高考以后，大学毕业生的工作都是组织安排的。我们从上大学的那一天开始，就相当于参加了工作，成了国家干部。人们把那个时代的大学生称为“天之骄子”是有道理的，国家需要大量的专业人才，大学是培养人才的主渠道，只要顺利完成大学学业，都可以获得一份有稳定收入的工作，这是非常幸运的，是无数徘徊在大学校门外的同龄人无比羡慕的事情。

我们的就业目标是当中学老师，这是我们非常熟悉的职业，因为我们刚刚告别中学不久。当中学老师，对于我们而言，没有特别的新鲜感。回到中学，是一个毫无悬念的选择，却不是一个令人特别期待的选择。80年代是日新月异的年代，是有梦想就有可能实现的年代。我们毫不例外地拥有梦想，希望能够飞得更高。但生活教会了我们不要好高骛远，要脚踏实地。教师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教师是太阳底下最光辉的职业”，这些形成价值观的名言警句已经融入我们的血液。《毕业歌》让人热血沸腾，“今天是桃李芬芳，明天是祖国的栋梁”。我们就要散发出“芬芳”，要到孕育“桃李”的地方去，要为国家培养更多的栋梁，这是多么的神圣与光荣。

除了职业，我们已经明确的去向是固原地区的六县，即固原县、海原县、西吉县、隆德县、泾源县和刚刚从固原县分离出来的彭阳县，以及银南地区的同心县。为这些地方培养中学教师，是创建宁夏固原师范高等专科学校的出发点。固原地区缺教师，教育落后，这是制约固原发展最大的问题，固原地区的每一个学校都希望年轻的大学生能充实到教师队伍中，乡下中学更是“如饥似渴”。彭阳是个新县，县城要建新学校，县委书记专门到师专推介，为自己的县做宣传，表达发展教育的强烈愿望，动员我们到彭阳去大展宏图、建功立业、发展彭阳。县委书记刘俊德同志身材魁梧、仪表堂堂、气质非凡，演说充满真诚和热情，我们深受鼓舞。

说实话，大多数同学像我一样，在等待学校的分配，不会想着去找门路谋取一个更好的工作。学校的分配方案，要与地方主管部门协商，最终由地方教育和人事部门决定。我们曾经表达毕业后去“新西兰”的想法，到最艰苦的地方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所谓“新西兰”，就是新疆、西藏、甘肃，当时是不发达地区和艰苦地区的代名词。结果学校和教育厅的领导教育我，西海固与“新西兰”一样，也需要大量的教师。西海固就在眼前，而“新西兰”遥不可及。那时候虽然没有“诗与远方”的**，但“好男儿志在四方”，到离家更远的地方去，是我们许多人的志向。

有意思的是，化学系1984届毕业生的去向出现了新的变化。县城的化学老师趋于饱和，除了彭阳县，其他县能够接收化学老师的基本都是乡下农村中学。学校有关部门和系领导为了给我们提供更优越的工作环境，竟然为我们谋取到固原水泥厂和固原供电局技术员等岗位，打破了常规，突破了做教师的限制。到工厂做技术员，好像比当中学老师更有挑战性，更有吸引力，虽然有的岗位已经有了明确人选，但如何分配到人，是一个难题。系里制订了一个择优分配的方案，把技术员、留校工作、条件好的中学教师等岗位列入择优分配的范围。择优就是优中选优，要求在校期间，平均成绩不得低于八十分，单科成绩不得低于七十五分。我们班大多数同学的平均成绩在八十分以上，我也是。单科成绩是主要的门槛，有的同学受此限制。我的哲学是六十分，心理学是及格，属于补考成绩，不能进入优等生行列，被排除在择优分配计划之外。

班主任朱老师在班会上通报了择优分配的政策，虽然每个人都表示愿意接受组织挑选，但内心，我敢肯定“有人欢喜有人忧”。我有些失落。不是因为得不到好的工作，而是因为自己不“优”，因为我早已表达要到更艰苦的地方工作的心愿。我是班长，我得表态。我说我支持这个择优分配方案，我愿意到西吉和泾源县工作。因为那时我们自己也有比较，认为在固原几个县里面，西吉和泾源条件更艰苦。我还说了祝愿同学们到工作岗位上取得更大成绩、一切顺利之类的话。说着说着，学校里的一幕幕闪现在自己的脑海之中，一种留恋，一种伤感，一种后悔，一种空前的放松，种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我哭了。教室里很安静，有人可能与我有同感，有人会觉得我太煽情，有人可能觉得我在发泄某种情绪。我确实对自己不是优等生感到遗憾。如果多花一些时间和心思，把哲学和心理学知识记得多一些、背得熟一些，成绩达标应该不是问题。一切的努力都是为了优秀，结果却是如此，岂能不后悔、伤感？

要感谢班主任朱老师，要感谢系主任凌老师等。在后来分配方案的完善过程中，他们又做了很多工作，学校负责分配工作的教务处也做了很多努力，我们的毕业分配工作进展比较顺利。关于我的毕业去向，系里作为一个问题送到了学校党委书记那里。根据我的表现，书记认为我做学生工作还是可以的，于是我被列入留校工作人员名单，做化学系秘书和学生干事。服务学生的事我一直在做，到二年级以后，我不仅做学生会的工作，而且实际上已经是系里的学生干事，为全系学生服务，完成系主任交办的学生事务工作。学生干事，就是后来的政治辅导员。我喜欢这样的工作，我也喜欢当老师，如果我被分配到中学教书，我相信不会辜负学校的教育和培养。大多数同学要回到自己的家乡从事教育工作，有的要到离家较远的外县。来自银川、石嘴山、银南地区的二十名化学系毕业生和六名数学系毕业生全部留在了西海固。这一切，好像是我们自己的选择，又好像不是。在人的一生中，有多少安排是自己又好像不是自己的选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