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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越来越好（第1页）

生活越来越好

击鼓传花的喧闹送走了难忘的1981年，迎来了崭新的1982年。新年第一天，中央发布了一号文件，肯定了农村兴起的联产承包责任制，给农民群众吃了一颗定心丸，从此一号文件专讲“三农”，成了农民最为盼望的新年大礼。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人们都在探索致富之路，外地农村总结出的“交足国家的，留够集体的，剩下的都是自己的”种粮政策具有巨大的号召力，我们村在1981年年底也实现了分田到户，村民们劳动积极性空前高涨。农民最清楚，一分辛苦一分收获，多劳就能多得。春节刚刚过去，家里人就开始思谋，准备大干一场。帮着家里干了几天农活之后，我便告别家人，与李斌、刘振新、张勇、田兆铭、张天芳、王树理相约，一起从中宁县城乘坐开往固原的汽车返校。

北方的初春，山川景色没有太大的差异，地里没有庄稼，路边没有花草，树上没有发出新芽，大地一片灰白。在这样的景色中长途旅行容易犯困，时间在睡梦中很快就过去了。大约午饭时间，我们的班车进了同心车站。站内停满了南来北往的班车，旅客在这里吃饭休息。正是因这短暂的停留，在开放后短短几年时间里，同心车站周围便形成了一个热闹的小商品市场。广州兴起的一些小商品，内地许多地方还没有看到，同心街头已经可以买到。比如电子表，不仅式样新颖，而且价格低、走时精准。花几块钱买一块电子表，对于当时的人们来说是一件极其划算的买卖，而且是一种完全不同于机械手表的新玩意。有的人从同心批发一大批电子表，拿到别的地方销售，还能赚不少钱。我的第一块电子表就是在同心街上买的，看着数字显示的时间，觉得特别神奇。后来，我还买过几次，作为礼品送给家里人。

有的班车为了赶路，在同心车站不停留，但也常常有身上挂满小商品的商贩们围过来。除了一些电子产品和时髦衣物之外，同心的“干粮馍”很出名，有些旅客把干粮馍当成午餐，有些旅客把干粮馍当礼品带回去。为了省钱，不论乘坐的班车进站与否，我们都会买干粮馍充饥。干粮馍是圆的，直径大概十五厘米，厚度一厘米多一些，咬起来有点儿韧劲，口感舒适，价格不贵，最重要的特点是，这种馍可以放些时日，是出门旅行的方便食品，因此深受旅客欢迎。班车缓缓行驶在街道上，旅客通过车窗与商贩交易。有的商贩与班车司乘人员混熟了，可以跑到车上来出售商品，车子快出城的时候，他们再跳下车迎接下一批客人。

人的流动，带动了商品的流动，凡是汽车经过的城市乡镇街道，总会有集市贸易，尤其是市场开放初期的农村地区。这种场景，前几年我在非洲的一些地方领略过。有句话说得好，“要想富，先修路”，20世纪80年代，道路的畅通，最明显的效果就是带动了道路周边的经济发展。现在，为了加快流通的速度，汽车从高速公路上飞驰而过，不再经过拥挤不堪的市区街道；商品销售的方式多种多样，不再通过小商贩沿街兜售，但物流的高效，依然是人们追求的目标。细细想想，这一切的变化，完全都是为了满足人的需要。人的需要不断提高，人的情感有时莫名其妙。好吃好喝惯了，购买食物方便了，反而常常想起坐在班车上买干粮馍时的感觉，那种饥饿感，那种一个饼子一口凉水的满足感，不曾经历是无法体会的。说实话，那个年代，不愁吃是大多数中国人的梦想。

从同心出发继续在班车上昏昏沉沉地坐三个多小时，在下午开饭前可以到达校园。学校平时是一日三餐，即早中晚餐。节假日、周末以及开学前的几天，学校的食堂提供两餐，即上午餐和下午餐。上午餐九点到十点，下午餐四点到五点。我们到学校刚好赶上下午餐。这个时候，留在黑城的学生只剩下化学和数学1981级两个班，学校的主要力量转移到了城里新校区的建设与管理，这里的管理服务等工作明显不如过去。食堂的饭菜质量一天不如一天，周边又没有饭馆可以调剂，到了3月中下旬，同学们的不满情绪开始外泄。就在新校长古彦刚到任的第一天，黑城校区学生不满伙食的意见摆在了他的面前。

学生对食堂饭菜质量有意见，在当时的校园里不是新鲜事。一个食堂要满足几十人，甚至几百人的胃口，在那样的管理体制下很难做到。许多高校因为伙食不好，学生罢灶（不到食堂吃饭）的事我们常有耳闻。但新校长刚刚到任，我们这些留守乡下的学生就因为吃饭的问题闹意见，确实有些巧合。从住在黑城的老师那里知道了校长变动，我们估计伙食改善将遥遥无期。然而，古校长上任第二天就来到我们中间。我们班团支部书记姚明明和数学班的班长张军告诉我们，古校长是解放前夕参加革命的老同志，有着丰富的地方工作经历，又在固原师范担任校长多年，是个能干的领导。姚明明家在固原县城，张军家在隆德县城，父母都在城里上班，他俩的消息来源当然是可靠的。加之其他一些同学添枝加叶，古校长人未到，美好的形象树立了起来。

上学以来，我们接触最多的是上课老师和一些具体从事管理工作的人员，比如团委书记、学生科长等，接触学校领导的机会不多。古校长要给我们两个班的学生开会，大家很好奇，不知校长要讲些什么。我们集中在数学班的教室里。古校长开门见山直面问题。他说，他听到同学们饭吃不好，很着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身体好，学习才能好，吃不好饭，身体怎么能好呢？他说，两个班的学生留在这里，生活学习条件本来就不好，如果伙食办不好，学生怎么能安心学习呢？留守在这里的工作人员虽然不多，但也够用，你们是不是在认真工作呢？提出三个问题以后，古校长说，管理工作没有做好，同学们对伙食有意见，责任在学校，是学校没有把工作做好。他提出，从当天开始，要增加炒菜，增加肉菜，要把技术好的厨师调过来，如果饭菜质量没有明显提高，要对后勤管理人员问责。他还说，学校正处在建设初期，需要做的事情很多，难免有不到位的地方，请同学们理解。新的校区即将建成，到时所有的学生都要搬进城里，好日子在后头呢！他说，他已经听说了，这两个班学风好，各方面表现良好，他相信同学们会积极配合学校把各项工作做好。

古校长循循善诱、语重心长，他讲得认真，同学们听得仔细，他把我们关于吃好饭的要求提高到了读好书的高度，埋在我们心里的怨气一下子飞到了九霄云外。数学系的同学代表当场表示会遵守纪律、努力学习。那天的晚饭大家吃得很安静，饭菜质量确实比过去好多了。随着农村的繁荣，各种过去没有见过的新鲜蔬菜渐渐出现在人们的生活当中。除了洋芋、粉条、胡萝卜、大白菜，学校还拉来了南方才有的新鲜蔬菜，比如豆角、茄子、辣椒、西红柿等。校园的生活一天天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