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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7号提案（第1页）

第2027号提案

林立功调到首府银川，从基层职工变成自治区水科所的研究人员。古怪的张存济，成了他的上级。张存济瘦高个，鹰钩鼻，目光炯炯，一说话嘴角的八字纹变得更深了。在水科所，张存济气质独特，西装革履，皮鞋擦得锃亮，把自己打理得精气神十足。这位大专家没有别的社交活动，只认热爱黑山峡的人是朋友。

“哎，你叫林立功，我知道你的。”

林立功从中宁县调到银川市的第一天，探头探脑地走进水科所二层小楼报到，遇见的第一个新同事就是张存济。那天，张存济一屁股坐在办公桌上，和办公室的几个青年谈论工作上的事。听完林立功的自我介绍，张存济站起身，笑着移步上前主动握手。“我叫张存济，挂名副所长，搞研究的。你之前在固海扬水管理处写过不少水利方面的文章，有些我读过，对你的文章和名字印象很深。”

“张副所长，我是业余写稿。”林立功彬彬有礼地答。

“什么副所长，请叫我老张！”张存济满面堆笑。

“张老师，”林立功换了个称谓，继续说，“我在固海扬水管理处就知道您。您早年毕业于清华大学水利系，在宁夏几十年，投身六盘山引水工程，研究引黄灌区的水渍化、盐碱化改造。还有，黑山峡也牵扯了您很大精力。我认真读过您发表的一些论文，感受得到您对黑山峡河段开发是非常关注的。”

“林立功，你对我是了解的啊！”

“我闲暇喜欢读水利方面的材料。”

“那么，请你告诉我，银川这个名称是怎么来的？”张存济笑嘻嘻地坐在椅子上，也不叫林立功卸下背包，任凭他站在办公桌前。

“银川，据说这名字是老蒋圈的。”

“这与老蒋没有任何关系。”张存济摇了摇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说，“在古代的银川，城外四处白花花一片。为什么是白花花一片呢？因为大地上到处都是盐碱啊！这广袤的盐碱地是咋形成的呢？地下水位太高，盐分从地下冒出来，变成盐和碱。所以，银川大地白茫茫一片，才被前人叫作银川城。”

“张老师，我没听明白。”

“那我告诉你。”张存济这么一说，边上几个青年嘿嘿低声笑了起来。张存济一点儿也不介意，继续给林立功解释，“地下水位一升高，就会出现盐碱地。一般来说，这一地区的地下水有进无出。为什么没有出水呢？银川的沟渠过去修得很浅。渠，功能是用来引水的。沟，是用来排水的。沟太浅，水就排不出去。为什么排不出去呢？黄河主干道淤积得厉害，导致水位过高，这样就很容易造成水渍化、盐碱化。”

“张老师，我这下听明白了。”林立功点了点头。

“既然调到了水科所，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

“熟悉环境，听候单位安排。”

“不对！”张存济倏地一抬手，蹙着眉，不满意地说，“林立功，你从固海扬水管理处调到区水科所，和别的同事是不一样的，你等于是半路出家。依我看，你要尽快确定一个研究方向，制定一个远大规划。”

“我想做水文化研究。”林立功红着脸说。

“很好！总之，你不能等候单位安排。”张存济说这话时，笑着把目光投向另外几个年轻人，“我赞成年轻人到基层一线去锻炼，去泵站、去塌岸、去工程现场，要去不同的一线岗位锻炼。这样经过一段时间，再回来做研究。林立功基层经验丰富，今后，大家和他多多交流。”

同办公室的几个青年点了点头。

在水科所，有着良好的学术氛围，同事各有研究方向。有人研究水利工程，有人研究前期工程，有人研究水土保持，有人研究防汛抗旱，有人研究水资源和灌溉，有人研究地下水的承载量，也有人研究盐碱地改良改造。林立功刚来，协助张存济做研究。张存济严苛，他们一起跑现场，整理数据，撰写论文。时间一长，他发现张存济没有任何的业余生活，每天从家来到单位，再从单位回到家。

“你要当一名优秀的水利研究者，首先要做到不唯上。”张存济对林立功说过，水利科学容不得虚假，“我的亲家是一位省委书记，有时我们讨论水利工程，争得面红耳赤，直到他认可我的观点。”

“啊！”林立功吃了一惊。

“省委书记一旦认可了我的观点，等于他在水利工程上有了底，在工作上就不会出现大的偏差。”张存济神情严肃地说，“是什么？为什么？怎么办？讨论问题就是要刨根问底，这样才对得起‘水利人’三个字。”

林立功初到水科所，一天到晚跟张存济忙，工作重点全在黑山峡。这一年，吴尚贤研制的“木架附重四面体”开始被人们广泛知晓并投入黄河塌岸的治理应用。此时，有一个重大消息传来——黑山峡大柳树工程又一次遇到了困难。原来，又有一批专家对宁夏大柳树坝址提出了异议。

林立功在那天傍晚接到了消息。

下了班，张存济独自枯坐办公桌前。林立功吃罢晚饭，回到单位加班，在办公区走廊瞥见副所长办公室的门敞开着，屋子里黑咕隆咚的。他以为张存济下班忘记锁门，正想随手帮着带门，忽然听见一声咳嗽。“咋不开灯呢？”林立功信手拉了一下灯绳，屋里一瞬间明亮起来，灯管发出白莹莹耀眼的光。

张存济紧闭双眼，有气无力地瘫坐在办公桌前。

“张老师，您不舒服吗？”林立功凑上前问。

张存济睁开眼睛，缓缓地说：“唉，黑山峡高坝大库命运多舛啊！最近有一部分专家指出，说宁夏大柳树坝址是松动岩体。还说本着趋利避害的原则，应当慎重启动这项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