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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辑 青年男女那些事儿(第1页)

第四辑青年男女那些事儿

没讲完的故事

那两年,我在矿党委宣传部当干事,还兼任了机关的团支部书记。有一天,矿保卫科王科长将我叫去,说:“有个保密任务,想交给你们团支部去做。”说到这里,他将门关严,又放低了声音:“我们科小韩—韩宝山,你们都熟悉,你大概也听说了吧?”他这些话真闹得我有点儿糊涂,就问:“王科长,你有什么事就说吧。”王科长说:“现在全矿都在嚷嚷这事,韩宝山和宣传队的二妹子,叫什么来?什么山山。”说到这里,我也明白了:“叫归珊珊。”王科长说:“啊,原来她这个姓就不好。有人跟我反映,说那女子的眼里就有鬼,男人们叫她看两眼,就能让她把魂儿勾走。”我说:“不是鬼,是归—归根到底的归,姓这个姓的不多。”他说:“咱也不管她姓什么了。我是说,今天晚上,这个二妹子要到保卫科值班室去找韩宝山,这个消息很准确,至少有两个人这么反映。我是怕他们出什么事,想叫你们团支部组织几个人,关心一下这事,晚上转悠转悠。”这时,我已经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没有马上回答他。他又说了一句:“我考虑这个办法还可以,团支部嘛,对青年的事,得关心呀。”听到这里,我站起来说:“王科长,这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回去和支委们商量一下吧。没别的事,我就回了。”

王科长是个老干部,在矿上威信挺高。但这件事,我咋想都不能去办,如果办了,不管是啥结果都不好收场,甚至会造成难以想象的后果。我也没开团支部会,那样反倒会把事情闹大,想了半天,没个好办法。就找到了我的领导宣传部乔部长。乔部长说,你不能去办这事。正好,我刚接了矿务局报社一个电话,下期《矿工报》要发咱们矿安全生产的经验,你得连夜把稿子写出来,明天一早就要送到报社去。保卫科那档子事,我给王科长作解释,你不要管了。

第二天,我准时将稿子送到报社,总编看完后提了点意见,我改完后,回到矿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对保卫科那点儿事,我没有问,别人也没再提。我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谁知又过了三四天,我正在办公室写材料,突然有人敲门,敲门声不高,而且只敲了三下。当时我的心思都集中在材料里,也没理会。稍过了一会儿,又是轻轻地三下敲门声,我没有抬头,只是高声地说:“别敲了,进来吧!”门轻轻地开了,悄声地进来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归珊珊—二妹子。我立刻放下笔,站起身来:“是珊珊呀,这是第一次来这儿吧。”说着,我给她拉过来一把椅子:“没来过,就是贵客,坐吧,坐吧。”她坐下缓了缓气,说:“听说你很忙,整天写材料。”我说:“干的就是这工作。”她说:“平时听外面的风声不多吧?”我意识到她可能要说我不想听的那事儿,就想把话支开,便问她:“是不是演我那个戏本子,有的唱词不顺口,要让我改呀?说吧,咱们商量着改。”她摇了摇头,你这两天没听到有关我的什么谣传吗?我知道她要说什么,就像什么也不知道,还是想把话岔开:前天连夜写了一篇安全的稿子,送到报社了。没人找过我,更没听说什么。她无声地笑了笑,站起来自己倒了一杯水,一边喝一边很坦然地和我说了她要说的话:“你别瞒我了,也没必要瞒我。更用不着晚上去转悠着抓我们,今天我来就是要给您把事情说个清清楚楚,你明白了,好去给领导解释,别让王科长老担心我们。”至此,我也没话可说了,干脆听她说说吧。

归珊珊,年轻貌美,声色清脆,能演戏会唱歌,说起话来头头是道句句在理,绝对能将每一句话都有板有眼地让对方听得清记得住,甚至能让你的情感跟着她的话语起伏波动。她今天要和我说什么,我心里也明白。但听她说起来还是很有故事性,真还能听下去。她开门见山地说:“那天保卫科王科长找你已经过了三四天,你们认为可能过去了,没事了。但我心里过不去。今天来找你,占你点儿时间,就是要把这个事情说明白。”王科长和你说的那些事也不能说没有一点儿原因。你们矿把我调来两年多了,我演过四个戏,其中还有你写的一个剧本,就是《思前想后》,是忆苦思甜搞阶级教育的,反应很强烈,人们都说演得不错,这你清楚。唱过多少歌呢,没法算,记不清了。毫不含糊地说,矿上的工人都很喜欢我,对我也都很好,你们搞宣传的人也都了解。但有的情况你们不一定知道。矿上有些不好好上班的小嘎子们经常和地方上的小混子一起跟在我身后,有时候还喊些个脏话,不管是走在路上还是回了宿舍,总是提心吊胆。上了台我得放开胆子演戏,卸了妆总得低着头躲人。我和韩宝山是怎么认识的,怎么就会出来王科长跟你说的那些不三不四的传言。

说到这里,我给她的水杯加了点儿水,她润了润嗓子,又继续说起来。

去年五一节,晚会一结束,我赶紧卸妆,想早点儿赶回宿舍。可刚离开大礼堂不远,往西拐弯儿的地方,前边突然出来三个小后生,伸开胳膊拦住路,我见势不妙,赶紧往回转,可后边又有几个后生嬉皮笑脸地说,别走呀,和哥儿们玩儿会儿吧。我让他们闪开,他们说,我们又不打你骂你,就是想和你玩玩儿,怕什么。这时候有几个下班儿的老工人正好走过来,呵斥了他们一顿才放我过去了。可是没想到,还没到宿舍,他们又跟上来了。硬是要我和他们一块玩儿。口里还念叨着什么顺口溜儿:二妹子,你别走,哥们都想和你好,唱两句,亲一口,一辈子,忘不了。我很害怕,也不敢说什么,只是低着头不理他们。这时候,只听有人说了一句:“保卫科的人来了。”那些家伙都像兔子一样跑得没影了。这时候我才抬起头来看了看,眼前正站着两个年轻人,我也不敢说话。还是人家做了自我介绍:“我们俩是保卫科的,晚上值班,知道今天晚上有晚会,刚散戏,怕街上人多有什么事,来转转。你快回宿舍吧,他们不敢闹了。”我给他们鞠了个躬,轻轻地说了声谢谢,就赶紧回了宿舍。后来我从别人口里知道,那天保卫科那个让我快回宿舍的人就叫韩宝山。

自从我知道了保卫科这个韩宝山,心里就踏实了许多,保卫科不就是负责安全的吗?那个韩宝山不是还说怕散了戏,街上有人闹事,就来转转吧!啊哦,他们在做保卫工作,这就是我的依靠呀!于是我托人找到了保卫科值班室的电话。这一下,我心里踏实多了。年初,矿上开劳模大会,晚上要慰问演出,我想了又想,就壮着胆子给保卫科韩宝山打了个电话,接通了,我们都很高兴。他说很感谢我对他们的相信,让我安心演出,路上多加小心。那天我很踏实,演出很成功,真的是掌声不断。散场以后,我注意了大礼堂前后,还有道路口人多的地方,都有保卫科和派出所的人影。虽然没见到韩宝山,但我清楚,这可能和我给韩宝山的那个电话有关。

从这时候开始,我就听到有人说我和韩宝山的关系不一般,那时候我们还没见过面呀!大概就因为我们打过电话吧。但我不怕—身正不怕影子歪。后来我找过他两次,因为我发现有两个小流氓暗地跟上了我,我甩不开他们。思来想去就找韩宝山说了这事,想请他想想办法帮帮忙。他果然和派出所联系,共同对那两个小混子进行了教育,果真那俩小灰鬼不再跟我转了。大概就是因为这些吧,说我和韩宝山的传言就越来越多,可能多么难听的话都有,这里边可能有那些小灰鬼们说的,也会有一些群众跟着瞎传,甚至还会有保卫科内部的人说三道四,这些我能理解。但是作为保卫科科长,不但相信了这些传言,还找你们宣传部的人,说什么让团支部组织人转悠着注意我们,就是要抓我们呗!你是有文化的人,搞宣传的人,而且王科长找的就是你。所以我也来找你,这事,你不能不管。宣传队的事你们也应该管吧!我没有别的要求,就是请你把事情调查清楚,给找你的那位王科长讲清楚。叫他明白,我归珊珊是个什么人!别人说我的脏话,他作为领导不能再给我泼脏水!

我看她说得有点儿火气,再次给她倒了杯水,叫她缓一缓,别急,更不要气,有什么话慢慢说。并且告诉她,我一定会将她的话转告给对方。

她端起杯来微微抬了抬头,看了看我,我也正在注意她的表情。好像我这才第一次正面看到她并不是很大却很明亮而且总在闪闪发光的眼睛。这眼光里,好像还有闪动的波纹,就像是和对方在说话,大概早有人感觉到了这一点,要不怎么会有人说她眼里有勾引力,能把人勾住呢。看到这一点,我很快就将眼光调开了,平缓地问她,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把话说完吧。

他放下水杯,长长地吐了两口气。我有满肚子的话想说,真高兴你能抽时间听听我的心里话。人们都说你有文化,能写文章,还能编剧本,我今天也体会到了,你的确是个有水平的人。我赶紧拦住她:“你要说这些话,我可就不听了。她说,这也是我心里的话嘛。我可不是吹捧你。”

我心里说,她很聪明啊。但是,我还是引导她说她心里的话,我说:“你来矿上总的反映还是不错的,大多数工人都反映很好。”

我是你们矿专门去村里要来的,还给了一台修好的水泵。有人说我是用一台水泵换来的。那年村里特旱,那水泵还真起了很大作用。我来的时候村里人都嘱咐我要好好表现,要唱好演好宣传好,不给村里丢人抹黑。我来矿后,表现怎么样,你们搞宣传的人,还有工会的人,谁不清楚。我也闹不清后来咋就成了一些青年人的追随目标,还出来了那些不三不四的传言……有的还说什么我的眼睛让人心颤,还有什么身条呀,什么走路呀都有说法,甚至有人想到我都睡不好觉,你说我这成了什么人了?不瞒你说,平常我不敢梳妆的鲜艳一点儿;不敢穿戴得翘气一点;连走路说话什么的我也尽量注意学着和别人一样的架势,免得让别人又挑出毛病当成闲话的佐料。

现在连王科长这样的领导都让你们帮助我教育我。关键的关键是我自己也闹不清我错在了哪儿?我的眼睛明亮,我的脸盘儿翘气,我的身段苗条……这都是老天爷给的,这些我能改吗?怎么改。这些憋在肚子的话,我早想找人说说,吐吐满肚子的苦水,也想找人帮帮我,让我心里也明白明白,我到底咋做才对?现在好了,王科长找了你,我很高兴,我一定好好听听你的意见,真心是想得到点儿帮助呀。说完,她又抬起头来直面看着我。我又见到了她那双眼睛。

我掉转头,站起身来,在屋地转着圈儿,慢慢地说:不瞒你说,矿上为我采访写稿用,给买了一个小小的录音机,你今天的话,我都录下来了。如果你没意见,我会将这录音丝毫不动地送给我们宣传部乔部长和保卫科王科长,这样,他们就能直接听到你的心声,了解你的情况,比我汇报要周全得多,生动得多。我觉得他们听了你的录音,一定会加深对你的了解。王科长也会改变对你的一些看法,我个人意见,你不要为一些传言烦心苦恼,该咋做就咋做,该咋说就咋说,该咋走就咋走,别拿心,别扭捏,一切都出于本色就好。要相信大多数人是会分清是非的,公道自在人心。想宽点儿,别灰心,堂堂正正地往前走吧。最后我要告诉你一句:我就是个干事,办具体事儿的,写材料的,帮不了你什么大忙,但该我做的我能做的我会努力去做,能力不大,水平不高,可我会尽力。

看样子,她对今天的交谈挺满意,留下了两句客气话,便轻快地转身开门离去了,给屋里留下的是一个美丽而生动的身影,这大概也是一种魅力,也难怪有的青年后生总想跟在她身后转来转去。

第二天我向乔部长汇报了归珊珊找我谈话的情况,同时也上交了录音。又过了几天,乔部长说,录音我听了,也转给了王科长。咱们俩一起再去找找王科长,跟他说说情况吧,他年纪大了,我上次和他谈,他说他听到的反映挺多,是怕年轻人犯错误才找你的,想让你们团组织多帮助他们。老汉也是好心哪。咱们将情况给他摆清楚,让他知道了真相,听听他的意见,商量商量下一步咋办。老汉一向对工作是很负责任的,他听了录音或许会有新的想法。他要明白了真相,大家一起再给群众做工作,归珊珊的处境会慢慢好起来的。

我和乔部长又商量了一会儿,就去保卫科见了王科长。

王科长已经到了快退休的年龄,是个很热情又心直口快的老干部。我们进了屋还没坐下,他就笑着开口说:“录音我都听了,以前有些事情我了解不全面,光听个别人的反映,没见过更不了解那个大概是长得挺俊的丫头。这就叫片面,对吧?我已经找了韩宝山,向他认了个错,也提出了他要注意的地方。我们商量了,今后保卫科要和派出所多联系,配合好,加强大型群众性活动的保卫工作。不能让那些社会渣子干扰社会治安,得让那些女娃们能安心地生活,放心地演唱,哈哈,光顾我说了,你们快坐,快坐,我老了,跟不上时代,得多听你们的意见呀!哈哈。”

乔部长高兴地握着老汉的手,摇了又摇,你可不老,脑子比我们活动得还快。今天想和你商量的事,你都想到了,而且都找韩宝山谈了话,你做得太好了。姜还是老的辣,王科长,真心讲,得好好向你学习呀。乔部长还没说完,这老干部就又插了话:“我有什么好学的,文化没你们高,又是个直筒子。可我真还想到,你们宣传部得多和工会呀、共青团呀,还有宣队呀……反正是有关的部门吧,做些工作,对男男女女的事儿不要背地瞎说,说三道四的,那不好,对个人对工作都不好。我说的也不一定对,作这工作,你们比我有经验,我们把社会治安这一块儿管好一点儿就行了。剩下的事儿,你们有办法,能办好。他说着说着,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你们看我这人,光顾自己说了,快!你们快说吧。不管什么事儿,研究研究就会有办法的,哈哈哈,乔部长,你是搞宣传的,你们快说说吧。

以前我和王科长打交道不多,他找我说二妹子和韩宝山的事,给我的印象不是很好。现在看来,这是个很可爱的老干部。听他这么一说,这工作就已经考虑得很周到了。乔部长听了也很高兴。我们就按照老干部说的框架,又往细里商量了一番,决定由保卫科牵头对社会治安特别是那几个社会上的小混混要加强管理和教育。乔部长主动说要马上联系工会和团委,用多种形式深入细致地尽量多做些群众工作。商量完了,我们都很高兴。老干部王科长笑着送我们到门口,临分手还拍着我的肩膀说:“你告诉二妹子,还是叫珊珊吧,我以前掌握情况不全面,想得也简单了点儿,叫她别在意,好好工作吧。”听了这话,我还挺感动。对王科长说:“请放心,我一定会把您的意思传达给她。”

离开保卫科后,乔部长一边走一边对我说:“我们除了要做好面儿上的工作外,还得加强宣传队本身的建设,你要多注意珊珊的思想情况,多了解多谈心。”这个人很引大家注意,他的言谈举止不仅对宣传队有影响,不少工人特别是青年工人都会看在眼里,这些你都了解,多辛苦一点儿,多做工作吧。我说:“她在演戏和唱歌的同时也学了很多文化知识,又很聪明伶俐,做她的工作也不容易,但我会努力去做。”

这以后,那些社会小混混真的不敢跟在二妹子身后转了,社会上一些不三不四的传言也少了,宣传队乘势新拍了晋剧《龙江颂》,珊珊饰演主要人物江水英。这个剧演得很成功,全矿上下都拍手叫好。二妹子这个人也更成了工人眼中的红人。

这样平静地过了大约一年吧,突然看大礼堂的杜大来找我。这老汉原是矿上机电修配厂的电工,对工作认真,对工友忠厚热情,是矿上多年的劳模。他还有个好嗓子,以前在他们县晋剧团演过几年老生。来矿后,矿上有什么宣传活动,也少不了请他喊上两嗓子。退休后,工会又聘他到大礼堂工作,任务简单又复杂,除了黑夜白天负责看门,还有内外卫生和灯光电路的维护等。至于各种大型会议文化活动以及剧团的排练等,他更是不能远离。说起来,杜大就是个看礼堂的退休工人,可是有好多好多的事情都得找他,所以就有好多好多的人,包括各级领导,各个工种,也包括老老少少和男男女女也少不了找他。今天他来找我,我预感就是为别人的事。我和这位老人,平常联系很多,我很尊敬他,平常都是称他杜大爷。如果他有什么难事要我帮忙,只要我能办,我不会拒绝他。

但是,今天他说的这件事,我还真没答应。

杜大,坐在我的对面,双手端起我刚为他泡好的茶水,轻轻地吹了两下,又放下了。他微微地笑了笑,脸上的沟纹也放开了,表现出他内心的喜悦和自信。他声音不高,粗粗的,挺清亮。咱们还是先说吧,我有件很头痛的事,想求你帮帮忙。说起来,这也不是我的事,可总在我心头搅活着,挺麻烦。

我一直认真听着他说,脑子里也在想,但一直没插话。怕打乱他的思路,让他自己说出来的,才是他最想说的。

今天我找你要说的这个人,你很熟悉,也了解,就是咱们的宣传队的归珊珊,众人口里的二妹子。这一段那些坏孩子们倒没有纠缠她,她也能集中精力演戏了,你看这台《龙江颂》演得多好呀。咱们都很高兴,是吧!可是因为她,我现在连觉都睡不好,这些事你大概不清楚。我跟你说吧,至少有三个都挺不错的后生想和她谈对象,说我处人好,又常接触她,就想托我当媒人,有两个我已经拒绝了,肯定是把人伤了,我只是个大礼堂看门的,和那些演戏的人虽说常见面,但也没什么深交。就说二妹子吧,那孩子见面就喊杜大爷,看起来也真的对我挺敬重,可人家心里想啥我咋能知道。因为最近老有人找我想和她谈对象,我还真的找机会打听过她一次。她很干脆,说现在根本不想这事。

听到这里,我不能不说话了:“这不就完了嘛,你老还麻烦啥?”

你知道我还没有拒绝的那后生是谁?也许你知道他的名字,叫武振山,刚参加工作时,跟我学过徒。这后生忠厚老实,学技术又下功夫,现在已经当了两年矿上的劳模,长相也不错,个头比你还高点儿,反正哪样都没挑的。他已经找过我三次,就说看对二妹子了,硬缠着我不放。

他喝了口水,放低声音说:“不瞒你说,这事还有一层意思,这孩子是咱们矿机电副矿长的独子。这个副矿长你也熟悉,我当电工的时候,他是我们的队长,也相处多年了,我实在没办法了,就又觍着脸找过几次二妹子。她很客气,笑着对我说:‘杜大爷,您别操心了,我和您说过,我现在不找,谢谢您了。’就这么干脆利索地顶回来了。”

我实在憋得没办法,真想和过去唱黑头一样敞开嗓子喊两声。想来想去,就想到你,想请你帮个忙,找二妹子说说,我从多方面观察,她对你挺尊重挺佩服,说你有文化,懂情理。

这时,我赶紧打断了他的话:“您老别说了,您一边说我一边想,现在我都明白了。杜大爷,要是别的事,您交给我的任务,我肯定要完成。可是这事,真对不起,从哪方面说,我也不能插这个手,帮不了这个忙,您已经都和她说开了,就再下点儿功夫,多说几遍,好事多磨嘛。”

杜大听完后,脸上没有表情地嘿嘿了两声,说:“明白,我明白。”说着就站起身来,往外走。我赶紧站起来,扶着他的胳膊送到门外。这事以后,他没再找过我,我也很少去礼堂,而且一段时间也没听过二妹子什么传言。一来我工作很忙,二来也不想多知道这些事,慢慢地也就不再想杜大说的那档子事了。可万万没想到,突然有一天,二妹子又轻轻地敲了三下门,来找我了。没等我说话,她就问我:“忙吗?我有点儿事想和你说说。”我说:“你是我们的宣传骨干,是贵客,再忙也得听你说,是不是有的唱词又不顺口了?想找我商量怎么改?”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今天不说工作,是私事儿。”我打了个愣怔,没马上说话。她反应很快:“知道你不想听私事儿,可我想来想去,就想和你说说。”我赶紧回答她:“说吧、说吧,想听。”

那我可就说了。我一边给她涮杯倒水,一边说:“你喝口水,慢慢说,我听着。”于是,她便轻声地但很清晰地说起来:“说是私事儿就是我个人的事儿,说白了,就是谈朋友找对象的事儿。这些天已经有三个人托人找过我,现在我还不想谈这个问题,都拒绝了。可有一个没完没了,杜大爷也从中用劲儿,近来还领那后生和我见了几次面。老汉说他求过你,可是你不管。今天我来,也是想听听你的意思。”

我说:“对这个问题,我没任何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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