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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辑 领导身边的故事(第1页)

第二辑领导身边的故事

小案板的故事

那一年,我在金华煤矿宣传部工作。有一天,党委书记王求发找我谈话,他说,小黄啊,给你个新任务,党办于主任要去省委党校学习一年,党委研究了,要你到党办室临时负责。他走你来,工作你也熟悉,不必细说了。明天就来吧,他也没问问我的意见,就那么干脆。我也简单:“啊,来吧。”

那时候矿政治处数我年轻,还不到30岁,人们都叫我小黄。各部门有什么难写的材料,或有杂事儿,也常把我招呼上,习惯了。我想这或许也是让我去党办的原因吧。

王求发来矿当党委书记,还不到两年,他的家属没跟着来矿区,仍然在矿务局工作。来矿后,他就住在单身宿舍。其实,有不少时间他都是在井下生产第一线,有时候在井口调度室的**睡一觉,就又跑到井下去了。吃饭也往往是在井口食堂和工人一起吃,有的工人出了井想喝二两暖暖身,也常把他招呼上。他也不客气,喝起来总是有滋有味儿,说说笑笑还挺红火。这倒也帮他了解了不少情况,接连不断地解决了矿工们最关心的几个大问题。像远路工人上下班的接送车问题,井下工人班中餐问题,洗澡堂洗脸池不够用,工人们洗头洗脸和下身一起洗的问题,解决每一个问题,都得到了工人们的真心赞扬,工作的干劲儿在赞扬声中也提高了不少。一年后,就扭转了以前好几年欠下的十万多吨亏产,工人好几年来第一次拿到了年终奖。

我们搞宣传工作的也很高兴,对外宣传能抬起头,有说的;通讯报道的笔头也硬了,有写的。说心里话,我打心眼儿里很敬重他。所以,让到党办工作,我很高兴,这是多好的学习机会呀!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人们就不习惯喊他王书记了,从干部到工人,从年长到年轻,甚至有的家属也都喊他求发书记。我想,这大概是一种亲切感,或许也有不少尊敬的内涵。我们在他身边工作的人也都这么称呼他,习惯了,都感到挺好。

在办公室工作不到一个月,机要员给我拿来一封匿名信。他说,不知道是谁塞进门缝的。我打开一看,很简单,告的是采煤一队老劳模王茂山偷矿上木料的事。求发书记阅后批示:树芳负责查清此事。

第二天,我和干事张宇就到了采煤一队,先找到支部书记和队长,问他们知道这事不。队长说知道,老王拿的不是什么木料,也就是半米长的一个木圪墩,给顶板支柱时锯下来的,没用了。王茂山在井下干了30年,50岁了,家属一直在农村,年纪大了,胃不好,老婆才来矿上伺候他。工友们帮助他,在山上起石头盖了间房住下了。可家里没有块案板,擀面、切菜都不方便,矿上的小商店儿,还真买不到这东西。去市里买又太远,老婆说我见有人胳挟着木圪墩回家,你就不能也胳挟个木圪墩儿回来,做个案板?

老工人王茂山就知道在井下干活,年年都被评为矿上的劳模,从来没有拿过矿上的一点儿东西。在井下看到锯下木圪墩儿,他犹豫了半天也不敢拿。

却说这一天,老婆发了火,你要再不解决案板的事,明天可就吃不上饭了,那可怨不得我。这一天老王咬了咬牙,下决心,抱起来扔在古塘的一个木圪墩儿,找到了正在井下装煤的大队长,吭哧憋嘟地说了半天,才说清了他要这个木圪墩儿的用意。队长听了很同情,很痛快:没问题,拿吧,我同意。

我听完了这情况的介绍,觉得这封匿名信的事已经调查清了,便请队长将他介绍的情况都清清楚楚地写出来,队长是个痛快人,他马上就给写了。我看完后又给党支部书记看了看,并请他们俩都签了字,就高兴地回机关交给了求发书记。

第二天一上班,求发书记到我办公室,将调查的情况又交给我。他问我这事算完了没有。我说可以了结了吧。他没说什么,却让我现在就通知木工组,做一块家用小案板。他说着掏出来二十块钱给我,下午你把案板取上,将钱交了,送到王茂山自建的小屋去。他问我听清了没有,我说听清了,我现在就通知木工组,叫他们下午就做成。求发书记说,好,就那么办吧。说着,他就出门了。我立刻拿起电话通知了木工组,并一再告诉他们,下午三点我要取案板。这是求发书记安排的。接电话的人很高兴,说没问题,这点儿营生,我们两小时就能保质保量地完成。

下午三点钟,我准时赶到木工组,一看这案板做得真不错,不大不小,不厚不薄,做得实惠也很精致。我立马掏钱递给组长,这是二十块,你收下。组长很惊讶:你这是干什么?看不起我们木工组?我说:这是求发书记的钱,你们不收,就等于我没完成任务,好几个工人都喊:“求发书记处处想着我们工人,他的钱,我们更不能要。”我说你们不能为难我,不要也得要。说完,就把钱扔到工作台上,圪挟上案板跑出了木工组。

我圪挟上小案板,爬上一个小山坡,又拐了个弯儿,就找到了王茂山的家。敲了敲门,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开门探出头来,你找谁?我问这是王茂山的家吗?她说就是—我是王茂山家里的,叫臧桂枝。我说明了来意,并将案板递给她。她接过案板抱着一个劲儿地用手摩挲,还举起来亲了两口。这时,她才想起来让我进屋。一边解释,我们也没个能给客人坐的椅子,就坐炕沿吧。这时我才发现炕里边还坐着一个女人,看样子也就是二十五六岁。见我进来,忙下炕穿鞋,和臧桂芝说了句:“姨,我走呀。”

那女人出门以后,臧桂芝才说:“我们村的一个远方姨亲—到工人村看舅妈了,她没事常跑我这儿来。”我没问那女人的事,便给她介绍了这块小案板的来历。我说这是求发书记让矿上给做的。以前我们不了解你们家没案板用,知道这情况的当天,书记就打发我办这件事。臧桂芝激动得不得了,她说我听说过求发书记这个人,都说那可是个好人。哎呀,你说我们可咋谢谢他呀?我说,臧姨呀,有了案板,您更要好好做饭,每天多做两个好菜,让王师傅吃好,工作好,老劳模的旗帜永不倒,这就都有了。臧姨笑着说:“你们当领导的可真会说呀,放心吧,我一定伺候好老汉,不让他倒。”这时,她又抱起小案板,这么好的东西,得值多少钱呐?你得告诉我个价儿,老汉的钱,都我拿着呢,我这就给你取。我赶紧拦住她,不用,不用,书记已经交了。她转过身来:“那可不行,这钱得我们花,老汉在井下干活,我们有钱。”我说那也不能收你的钱,我转身就往门外走。她拦住我:“你说那个木圪墩儿咋办呀?老汉刚借来工具,还没锯呢,你要不拿回去吧。”

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想到。思谋了一阵儿说:“臧姨,您先放着,不要再锯了,王师傅回来咱们再商量吧。”

我回到办公室,立马向求发书记汇报了送案板的情况。听完后他又问我:“你说这事算完了吗?”我说就剩木圪墩儿的事了,我看让王茂山自己送回去吧。求发书记轻轻摇了摇头:“找个人将木圪墩儿拿到办公室来吧。你问一下矿上别的领导这两天有什么安排没有,如果没有,我想明天下午开个各总支和支部书记会。你准备准备。”在会上将王茂山拿木疙墩儿的情况介绍一下。完了,我要讲一讲,主要是想谈谈关心群众生活和做思想工作的关系,你去安排吧。

我和矿领导一个个商量后,就做了具体安排,并立即下了通知。会议就按时召开了。主持人先让我介绍了那封匿名信和王茂山拿木圪墩儿的情况。接着就是求发书记讲话。他说:“我们整天喊加强思想政治工作,从入党那天起就喊为人民服务。为老百姓做好事做实事。像王茂山这样的老工人老劳模被生活逼得没办法,往家拿木圪墩儿的事,你那个支部的人有没有这样的情况?回去先讨论讨论,怎么认识王茂山拿木圪墩儿的事儿?我们当干部的有什么责任?每个队一百多号人,回去摸摸底,还有多少人,家里没有案板?把名单列出来,交材料科,材料科看看还能找多少木圪墩儿,能不能每家给做一块小案板,如果不够,就用点料也可以。看看财务科和工会有没有什么路子出点钱,如果没有,我们各级各位书记能不能掏腰包集点儿资呀?”这时,会场里有几个年轻的书记,就高声答应:“能够,没问题!”

书记说:“这件事办完,你们下点儿功夫,一定要摸清楚,你这个队有多少长期户,多少临时户,家里都是什么情况?有几口人,有什么困难需要帮助解决?老人的事,孩子的事,男人的事,女人的事,就连锅碗瓢勺的事都要了解,需要帮忙的,就实实在在地去帮助。你们解决不了的就往矿上汇报,咱们共同解决。”

按照原来的安排,书记讲到这时,办公室两个干事,将那个木圪墩儿放在了台上。书记说:“我们把它放在这儿,是让大家亲眼看看它,记住它给我们的启发,给我们的教育。多为群众办好事办实事,说起来很简单,但得一件一件地去办,不能光空喊。”

会后大约十多天,各区队就先后把摸底情况分别报到了党办和材料科。据统计,家里缺案板的共有三十二户。这已经由材料科木工组做去了。据汇报,木圪墩儿够用,不必再下料。材料科已通知各区队,十天后派人取案板。然后按会议安排各支部书记亲自送到职工家里。

求发书记听了汇报后,让我们将其他问题:“像临时户孩子上学问题,住在山里工人看病难问题,工人休息日去市里购物要求派车接送问题……都整理出来,以便矿务会研究。”

将这些问题安排处理后,我又将一个顺便听来的问题向求发书记个别做了汇报。在汇报各队摸底情况的时候,采煤三队支部书记赵凯跟我说:“那个写匿名信的人我知道了,是我们队的张二愣。然后他就给我介绍了事情的大概过程。”

张二愣从农村招来当工人,也有十多年了。别的方面也说不上有啥毛病,就一个字:懒—一个月上半个月的班,够他吃喝就行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他来矿的前一年,在一场瓢泼大雨中,他家的小土房倒塌了,18岁的他逃了出来,两个老人没有救活。现在他就光棍儿一条。下了班,不是大饭店,就是小酒馆儿,吃得饱饱的,喝得足足的,倒也清闲。他不会赌,说那没意思。但周围村里有的女人都摸清了矿上开支的日子。到时总要来矿找单身矿工混上两次,捞上些钱就走。下月再来,二愣有没有给这样的女人花过钱,有人说也有过,可也没准,影响也不大。但前几个月,他们老家那个县也来了一个叫三花的女人,才二十六七岁,没结婚,还是个黄花姑娘。他们认识了,也好上了。别的女人他也不理了。据说,他们还有意结婚。

我听到这里,就插了一句:“那要成了也好嘛,说不定能改变他的生活。”

可事情没那么简单,这姑娘在矿上有个远方姨姨。他的姨夫,不是别人,正是王茂山。王茂山听说三花和张二愣好上了,气不打一处来。常言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万家。张二愣这些年由于他那种自由消闲的生活,在井下的工人中,也小有名气。王茂山也早就听过三队的张二愣,一个月只上半个月的班,是个旷工大王,现在竟和三花勾搭在一起,咋说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又吹胡子又瞪眼,硬逼着三花说不是,可三花就是低着头不吱声。这时候王茂山一切都明白了。他坐在炕沿上,有气无力地说:“你走吧,去工人村找你舅妈去吧,再别来我这儿了。”

原来,三花是秋后家里没啥事,来矿上舅妈家闲住些天。于是就有了和张二愣这桩事。舅舅、舅妈都年事已高,有个表哥是在外矿上班,家里也就没人过问三花的事。三花从王茂山家出来,马上找到张二愣,说以后再不和他来往。当二愣闹清楚这都是王茂山的缘由。他又气又急,很快就想起前两天三花跟他说过,王茂山将木圪墩儿拿回家的事,当天就写了那封匿名信。可是当他知道了因为王茂山那木圪墩儿,矿上还开了支部书记大会。他觉得这事闹大了,他也不知会议的具体内容,自己竟有些心虚有些害怕。就向支部书记赵凯把实际情况都说了。而且在那以后一直还没旷工。

那天,我和求发书记汇报完各区队摸底情况以后,顺便也把这个故事说了一遍。求发书记听得很认真,有时候还插话问两句。听完后,他说了两点意见:一是告诉三队支部书记赵凯,继续了解掌握张二愣的思想变化,多做工作,帮助他进步;二是让我找上工会女工部长详细了解三花的情况,还要到王茂山家、三花的舅妈家访问访问,根据情况做些工作。

我很快把书记的意见转告给了赵凯,又找到工会女工部白玫部长,而且立刻研究了情况,开始了工作。

过了十多天,我突然听到一个很意外又惊讶的故事,是赵凯给我讲的。

说的是求发书记那天在井下劳动完,和工人们一起到井口食堂吃饭,正遇到了张二愣。张二愣正和一个叫侯全有的小队长,在一个靠窗户的餐桌对饮。侯全有突然站起来喊:“求发书记来这儿吧。”原来他和书记已经在这儿一起喝过两次酒了。求发书记毫不犹豫地就端着饭碗过去了。侯全有忙站起来拉过一个凳子,又用纸巾擦了擦桌子,让书记坐下。然后就介绍张二愣。张二愣忙端起碗要走。侯全有说:“你怕什么,书记常和我们一块儿喝。”二愣又犹犹豫豫地坐下了。求发书记先举杯对着二愣:“来,二愣,今天认识你这个新朋友很高兴,干了吧。”接着侯全有又举起了杯,三人碰杯后,又鼓励二愣:“敬书记一杯。”二愣哆哆嗦嗦举着杯站起来吞吞吐吐地说:“书记,我,我不是个好工人,旷过工……”侯全有说:“这个月没矿,二愣进步了。”求发书记举起杯:“为二愣的进步咱们共同干了吧。”二愣放下酒杯居然掉下了眼泪,说:“我不能再喝了,心里难受,我好像醉了。”嘴里咕咕叨叨地说:“小案板,案板……不,不是木料,是,是,是木圪墩儿……”侯全有说:“胡说啥?—你常喝,酒量挺大嘛!怎么今天就醉了?”书记摆了摆手:“他可能是真难受,给他点水喝吧。”

二愣喝了水,平静了一些。求发书记又亲切地说:“全有、二愣,今天我们就成了朋友,改天我请你们俩,找个合适的地方,再痛痛快快地喝一次,到时候你们可都得去呀。全有,你送他回去休息吧。”

那天,侯全有陪二愣回家后,就找他们三队支部书记赵凯汇报了他们喝酒的全过程。当晚,赵凯就找到我,十分高兴地和我详细地叙述了他了解的一切。而且还商量了怎么从不同角度趁热打铁,做好二愣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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