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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第1页)

02

火车开动了,郑爱忠透过车窗还在看着外边,眨眼工夫那个小车站被远远地撇在了后边,火车的速度越来越快,郑爱忠低下头眯起眼,脑海里的马壮壮和赵贵贵还没有离去。他们祝福我上大学,还祝愿我有个好前程,自己的前程会是个什么样子?会计员、会计师,还有什么高级会计师以及财务总监,前程这个词内容很丰富而且美好靓丽,给人力量和鼓舞,想起来真的是很有吸引力的。可这路还很远哪,细一想又似乎也很近,大学的生活,毕业后的工作,就业的单位,岗位的选择,这些路或许平坦或许坎坷,路子该咋走,步子该咋迈。哎呀,今天咋想了这么多呀?瞎想、瞎想,想这些干啥?不想了不想了。他掏出来一本儿书,想看看,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杂念赶走,看了几行,但是看不进去。眼里看的和心里想的不一样,不知怎么就又想到了马壮壮和赵贵贵,他们的前程会是个啥样啊?现在看,壮壮是明确的,他早就透露出消息:想回马庄务农,马庄是个好村子,他在村里人缘不错,这个庄的姑娘又不用挑,或许他的前程真的会是很美满很幸福的,那就祝福他吧。

其实,他脑子里想的最多的是贵贵,他们同学三年,同排座位相隔不到两米,他的学习,他的成绩,他的才智,他的性格,他的追求,他的爱好,甚至吃穿习惯,都深深地印刻在她的脑海,那次回答老师关于“夫人坐轿”的问题时,他微微昂头轻轻蹙眉的细小动作,现在她还记得一清二楚。如果全班有一名能考上北京的名牌儿大学,除了贵贵还能有别人吗?嗐!可,可现在,这个“可”字,现在真叫人恨死了!可现在他上一般大学的机会都错过了。家里老人们常说:这人哪,得认命。贵贵这是不是命啊?不对!我们不说命,我们讲机遇讲奋斗讲前程。贵贵现在又有一条路,要到一座中外合资的现代化露天煤矿当工人。合资是个什么样子?现代化又是什么含义,贵贵的聪明和才气在煤矿还能用上吗?这样的煤矿工作安全吗?脸上也是黑乎乎的吧?贵贵的前程会是什么样子,想象不出来,想这些干啥?这不是看书掉眼泪替别人担忧吗!他是别人吗?他是我的同学呀,是心里总装着的那个能让人敬佩的同学。这时,她又想到了班里传递过的那个小纸条,说贵贵“爱上人一个,平庄郑爱忠”—我们都没想过什么爱,完全想的是要好好学习,一心是要考大学。可也怪,怎么心里总想他呢?不对,想他不一定是爱他,我只是想想我们的前程,这就是爱吗?不是吧。心里咋这么乱呢,啊,原来自己的心里事,自己也说不清。不想了!想这些干啥!他又翻开那本书看起来,能看进去吗?

火车飞快地奔驰着,很快就要到省城了,新的生活正在向她招手。

这故事讲着讲着终于又将自己给带进去了,当时我正在那座合资的露天煤矿总部办公室工作,人手不够用,还兼管了人事方面的一些事情。一天,负责劳务培训的老郑领着一个青年工人来找,说这一期培训已经结束,现在一百名经过考核评估的新工人已正式上岗,中外双方都很满意。煤炭部要个培训的经验材料,现在写完了,你审查一下,要同意,我们就上报呀。说着就将材料递给了我,然后他介绍说,这材料是小赵写的,如果需要改,你就找他,他既是学员又帮我们做过很多工作。我说,你们先回吧,让小赵下午四点来找我。

下午四点钟,小赵来了。这个还带有学生气的青年很文静地站在办公桌前。我没有马上和他说材料,而是先问了问他的基本情况,诸如年龄、学历、家庭以及来矿后的感受等。他一一做了回答—口齿清晰、声调平和、条理顺畅,这次交谈,他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这时,我才告诉他这个材料在开头和结尾要修改的几个地方。他掏出本儿来要记,我说不要记了,要改的只是开头结尾两句格式性的词语,整个材料写得很好。你告诉老郑,可以上报了。小赵临走说谢谢领导。我告诉他,今后不要称我领导,平常就叫老黄,特别需要称呼的场合,我一下也没想出什么合适的称呼来,小赵马上接着说:“我叫您老师吧。”我说:“可以。”

过了一个多月,老郑给我打电话,说根据联管会给十个岗位上的高管配专用小车的决定,我们为你选择的司机是小赵—赵贵贵。他既能开车还能帮你整理材料写写文件什么的,征求一下你的意见,若同意,我们就和他谈话了。

于是,赵贵贵就来和我一起工作了。经过半年多的相处,又有多种渠道给我传来各种各样的消息,特别是县中学的李老师专程找过我,很全面地介绍过贵贵的情况。现在可以说,我对小赵方方面面的情况基本上都了解了。

一天晚上,我们改完一个上报材料,赵贵贵很真诚地征求我的意见,要我帮助他。不知为什么我竟很情愿地将自己觉得应该和他说的话就一股脑儿地都说了,也算是一次谈心吧。记得那天主要是说了三条:一是在搞好工作的前提下,要下苦功夫抓紧学习。不管是什么函大、电大……甚至是抽出一段时间去脱产学习,也要争取达到实实在在的大学水平。当前,特别要抓紧各种机会学习英语—听说你在高中语文和英语成绩都不错,现在我们单位有三十多名翻译,学习条件很好。二是你的家庭情况,你老爸有些旧思想,想让你早点结婚生孩子,可以理解,对这不要着急,更不能生气,多做工作,听说现在老人有了很大转变,两辈人要多沟通多理解吧。三是我想问一句,你和郑爱忠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听说半年多没联系了,其实你们感情基础很好,我的意思你们要多联系,你要多了解更要多理解她,也要让她多了解你,特别是让她多了解现在的你。应该承认,目前不少人对煤矿工人现在的情况还不了解。我从各方面分析,你们俩这事会越来越好,因为她心里已经有了你。不管今后会出现什么情况,都要正确对待。我和你的亲友以及不少同学同事都在抱着美好的希望等待你们的消息。只要你认为可以,不管有什么情况都可以随时告诉我。我作为你的长辈一定会和你一起商量。

谈到这时,我见他含了眼泪,便递给他纸巾,他擦了擦眼,说:“我都记住了,记住了……今后,今后……”他没有再说下去。我说:“也别说了,现在说也说不清楚,心里的事,心里的话,找机会再谈吧。”

这年国庆节前夕,贵贵告诉我,马壮壮和王桂花给他送来了请帖,说他们国庆节举行婚礼,请他去参加。

我问他:“你去不去?”

他说:“我不想去。”

我说:“你不想去,我理解。”可转念一想,我又说:“我倒是希望你再想一想,一来你们是同学;二来他帮过你的大忙;还有一层意思,马壮壮结婚,还会请别的同学,很可能也请了郑爱忠,那应该是一次同学聚会的好机会,你去不去还是再认真想一想吧。如果钱紧,跟我说一声。”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吧,看来我是得再想一想。”

三哥的婚事

三哥,不是说他在家中的弟兄们排行老三。实际上他姓胡,叫胡三亮。这个人性情随和,爱好广泛:好读书、喜书法、善写作、爱摄影……他的工作岗位是办公室的秘书,主要是写文件,整理各类资料。因为他爱好广泛,交往的朋友也很多,不管是井上井下的工人,各个岗位的干部,乃至学校的老师,医院的大夫,都有他不少贴心的知己。时间长了,人们就忘了他的职务,也不喊他的姓名,而是都喊他三哥。有时候他的顶头领导找他也是问三哥哪去了?井下工人,想和他说说今天的好人好事,请他写个表扬稿,也都是打电话到处找三哥。市里要是搞什么书法展、摄影展,三哥的电话也会明显的多起来。

三哥18岁高中毕业就在这座上万工人的大型煤矿当了机电检修工,先跟一位老电工师傅学徒,因为他经常为矿广播站写稿而且还懂电的知识,就被党委宣传部看中了,后将他调到了矿广播站当编辑还兼检修工。广播站除了要转播上级电台的新闻外,主要是收集矿上各基层单位的先进经验和劳动模范的感人事迹,因此编写人员的绝大部分时间都得在基层跑,找工人特别是劳动模范聊,天长日久,三哥就成了矿上的名人,写手,很多人不管是在工作上还是在生活中,见到什么好事,遇上什么难事,甚至家里的私事都想找机会和他聊聊。于是,三哥的称呼就随着时间的延续代替了胡三亮这个真名实姓。三哥在广播站干了三年多,领导决定将他调到办公室当了秘书。从此矿上的一些大型文字材料包括一些会议的讲话稿和对上对外的经验介绍就都责无旁贷地落在了他的肩上。这样一来,他就不仅仅是矿上的名人,而且还成了一个不少人从各方面都很关心的重要人物。

转眼工夫,三哥在这个矿已经干了十年,算起来他已经成了28岁的大龄青年。像三哥这样一个在方方面面都很优秀而且有一定影响的单身青年,找对象问题,自然而然地就成了越来越突出的问题,也是不少同事和朋友都挂在心上的事,不是没人帮忙介绍,也不是没有女青年主动追求,更不是三哥要求条件太高,可事情进行得还真不是那么顺利。这样一来,三哥的婚姻慢慢就成了人们常在嘴边挂着的话题。

那些年,人们都说这个矿有三大美女。第一个是省矿院机电系毕业的青年技术员王萍萍—既然能被众人称为美女,那无论是身条体态还是眉眼面色如何喜人,就都用不着细说了。她不仅生得美丽举止秀气,让人一见就爱,还有一条让众口夸奖点赞的是她的工作出色,成绩突出,屡屡受到局、矿两级表彰,还成了出席市的优秀团员。

第二个美女是曾经和三哥一起在矿广播站工作过三年的广播员王文莉。王文莉在高中念书的时候是学校很有名气的兼职播音员,她的音质又脆又甜,人们听了总想还听,人称金嗓子。她的父母都是来矿最早的医生,女儿高中毕业后,老两口就想找了矿上的领导,请求让孩子留在矿上工作。矿领导甚至有不少职工也都想让她留在矿上当广播员,这就成了一件顺理成章而又三全其美的好事。王文莉当了矿上的广播员后,便经常跟着担任编辑的三哥跑基层到井下去车间串科室,采访模范人物,了解先进事迹。矿上的人们以前只是常常听到那个清脆甜美的声音,现在亲眼见到了这个每天为大家播音的本人,原来这姑娘比她的声音更甜更美更动人。她那乌黑闪光的长发,那总是微微含笑的眼神,还有那苗条的身躯和轻快的脚步都在人们的心目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于是,在全矿的职工家属中,在各种闲谈慢聊的话语中,就有了文莉这娃“体灵赛鸟,声音似琴”的美传。有一次他跟三哥到队组开座谈会,在交班室门口的黑板上,就见有人写了一首诗:“广播员王文莉,听她播音甜蜜蜜,见了本人眼更亮,鸟儿不如她伶俐。”陪同他们的基层通讯员说,这两年进了不少新工人,最低文化也是初中,还有不少高中和技校的学生,基层的文化气氛也不一样了。这黑板上的诗肯定是这些人写的。他们说着就进了交班室,又摆好了桌子凳子什么的,但这时还不见文莉进来,他们正要出外去找,文莉才快步地进了屋。她说,黑板上怎么能写我?我擦了,换了几句,你们去看看,不行再改。三哥和通讯员果然去看了看,黑板上写的是:“煤矿工人真伟大,整天劳动在井下,不见太阳心里亮,献出光热为国家。”就这样,天长日久,广播员王文莉在人们心目中便成了矿上的第二个美女。

第三个美女是医院的药剂师吴小丫。相对而言,吴小丫来矿比较晚,他在医科大学学了五年医药学,在这个矿的医院里算是医药方面的知识权威,同时在医院她还是女同胞中年轻貌美之最,不管到哪里都有羡慕的眼光围着她转。有的青年后生本来没有什么病,也要说这儿痛那儿痒往医院跑。有时嘴里还美滋滋地念叨:“医院有个吴小丫,就像一朵月季花,没病也想去看病,就为看看那朵花。”当然,没病也想去看病的人,毕竟还是那些不够安分的少数青年。吴小丫真正出名还得从一件具体事说起。

有一位井下采煤工叫董八海,他住在一个离矿三里外的东沙嘴村。有一天,八海脖子前用绳子挎着一个小笸箩来到医院妇幼科找到王文莉的妈妈胡大夫,从笸箩里抱出一个出生不到半年的女娃,说这孩子都两天了不吃不喝,只是一个劲儿地哭,胡大夫说,该叫她妈来。八海说,她妈发烧干咳一个多月了,门也出不了,没办法,我出了矿井来不及吃饭就带娃来医院了。胡大夫给孩子看完病,又开了药,还叫来医药科吴小丫,告诉她这孩子的病挺重,给多取两天的药,得详细告诉她爹怎么吃,啥时吃,吃几次,吃多少,胡大夫和吴小丫帮着八海把孩子包好,又装到笸箩里,挎到脖子上,然后就跟着吴小丫取药去了。八海取上药离开医院不到半小时,胡大夫又来找吴小丫商量,她说:“我有些不放心,八海是采煤工,刚出井还没吃饭,他女人也病着呢,半岁的娃要喂奶要喂药,我怎么想,他也做不圆满。小丫,要不咱们俩去趟东沙嘴吧。你走得开吗?”小丫很痛快:“能行,我去。”离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我和领导去说一下。胡大夫说:“我和领导已经说了,院领导很同意,有什么问题还叫找他们。”

到东沙嘴的路,要走山坡过河湾,坑坑洼洼泥泥水水很不好走。胡大夫已经五十多岁,吴小丫是江苏徐州人,这是第一次在雁北走山路。两个人小的搀着老的,老的扶着小的,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了东沙嘴。在八海的家里,又是给孩子妈看病,又是喂孩子药,还又帮八海做饭,一直忙活了一个多小时,他们俩才相扶着经那条凹凸不平的山坡小路回到矿上。就这样,在十几天内她们先后跑了四次东沙嘴,终于帮助那个不到半岁的小孩儿和他的妈妈都恢复了健康。为这事,全矿上下从机关科室到井下工作面乃至家属住宅区到处都是夸赞胡大夫和吴小丫的美传。矿工八海为感谢这两位恩人,还在这个矿最好的饭店请了一次客,除了胡大夫和吴小丫以外,也请了医院院长和他的采煤队长,并专门儿跑了两次请来了三哥。就这个机会,八海将胡大夫和吴小丫到东沙嘴家里为他老婆和孩子看病的经过详详细细地叙说了一遍,说到最动情的地方,这个年轻的挖煤汉子竟两次掉了眼泪,还深深地鞠了三个躬。最后由院长和队长提出来请三哥辛苦辛苦将这件事全过程写篇表扬稿,好好在矿广播站宣传宣传,让全矿职工家属都清楚胡大夫和吴小丫的感人事迹。听到这里,八海到三哥面前又深深一鞠,说,那就要辛苦三哥了,这里我得先谢谢呀。

就在这时候,吴小丫站起来了,她说,这件事是胡大夫带我去的,她不但治好了孩子和大人的病,还对我有很多帮助,我向前辈学到了许多宝贵的精神财富。今天大家都很敬重的三哥也来了,请他好好写写胡大夫的事迹,这个主意真好,需要我提供什么情况,我一定认真地全面地作详细介绍。我听好多人说过,三哥是矿上的第一位写手,今天见了面特别高兴,相信也预祝三哥写作成功。我来矿晚又年轻,借这个机会,得好好感谢感谢院领导特别是胡大夫以及在座的各位对我的关心和帮助。这时她举起一杯酒,作为晚辈我衷心祝愿在座各位万事顺心,我先干了,谢谢大家。大家也都高兴地举起杯喝了。放下杯,三哥也很平静地说了几句,第一,我不是什么写手,更不是第一位写手,从宣传上讲,我只是个通讯员。第二,听了胡大夫和吴小丫跑东沙嘴的事迹,自己很受教育。我应该写这个报道,这也是我的一次学习机会,我肯定会尽力写,但不敢说一定能写好。

胡大夫接着说:“我看也没有写这个报道的必要,那些事都是我们当大夫的责任,大夫的心就得想病人的事。也没什么好宣传的。”八海赶紧解释:“这是我的心愿,我和领导商量的,邀请三哥来写。”采煤队长站起来说:“这也是我们全队工人的要求……”你一言我一语,说来说去,大家都有这个心愿和要求,而且也都对三哥抱有很大希望,三哥嘿嘿地笑着看了看胡大夫和吴小丫,我尽力而为吧。

八海这次请客的目的应该说都达到了:一是表达了他的感谢心情;二是商定了三哥写表扬稿之事;三是大家加深了感情,密切了关系。但谁也没有看出来,这么好的一次请客,居然也会有副作用。没看出来,不等于没有,被邀请客人中的主人公胡大夫思想深处就产生了一个甩不掉又说不出不算大也不算小的疑点。这个疑点来自吴小丫在餐桌前的发言,大家都感到那发言很适时很得当很到位甚至很动听,让人听着也很舒畅有好感。但胡大夫听了并不都是愉悦,她认为这孩子好像有点过了,太炸了。小丫她只是听过三哥的名字,这次才是第一次见面,就连着喊了好几次三哥,什么“大家都敬重”什么“第一位写手”什么“见了面特别高兴”……这不明显地是在吹捧吗?谁知道这个年轻的女娃内心在想什么!反正听起来很不舒服,能在这种饭前随便的发言中体味到如此深刻的含义,大概除了胡大夫以外,不会还有第二人。但是胡大夫真的是感觉到很不爽,甚至有点心烦。回到家里,躺在**,越想越不对味,越想越烦躁不安—她居然失眠了。

按说这么一点儿小事儿,不会也不该引起胡大夫这么大的反响。看来,对这事还真得铺开说一说。

胡大夫的女儿王文莉到矿广播站当广播员那年,三哥正是广播站的编辑,他们两个在一起工作了近三年,三哥才调到办公室去当了秘书。这期间他俩在工作上学习上乃至生活上都互相帮助相处很好,回家来文莉没少说三哥的好话。她爸王大夫整天忙他的内外科手术,没怎么太注意女儿的这些话;她妈胡大夫却不止一次地动过心思,看来这俩年轻人有感情也有意思了,做妈的得替女儿考虑终身大事了。他正在考虑用什么办法或者找谁来办这事的时候,今天突然闯来一个吴小丫。以前胡大夫对吴小丫印象很好,这孩子不但长得好,而且处人也好。医院的老老小小都喜欢她,好像她真的成了眼前的一枝花。到东沙嘴去的那几天,胡大夫更是感到了这枝花的可喜可爱,甚至在脑海里闪现出该给这孩子踅摸个对象的念头,可是当她听了小丫饭前那几句话以后,脑海里立刻产生了180度的转弯。因为她认定小丫是对三哥有了想法,认定她女儿文莉和三哥的关系必定会受到吴小丫的严重干扰。她犯愁了,而且着急了,这事耽误不得,要马上想办法。那天她老公王大夫做过两个手术,吃了晚饭就想躺下休息;女儿抱着一本叫什么《安娜·卡列尼娜》的小说入迷似的看着,胡大夫看了看这摊场,很严肃地说,你们都给我坐起来,我有重要的问题要和你们说。王大夫和文莉果真是都坐起来睁大眼睛等着她要宣布的重要问题。于是她就将自己长期以来关心和关注的女儿和三哥的婚姻问题以及吴小丫的发言引起自己的那些思考,都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而且说得很气愤,最后她很严肃地说:“你们俩不能整天没事似的啥也不管。今天咱们就得想出办法来,马上就得和三哥挑明这事,决不能让吴小丫闯进来,那可就麻烦了!”

听完胡大夫的这些话,王大夫真的是眯着眼动起脑筋来,他很认真地想了想刚才胡大夫说的那些话。然后一边擦着眼镜一边说:“女儿的终身大事,我以前想得不多,今后我会注意这事。可我觉得问题也没老胡你说的那么严重。还说什么吴小丫对三哥有了意思,要闯进来,她那几句饭前的话,我觉得挺正常,何必将问题看得那么严重。”再说了,他就是闯进来,那也是孩子们自己的事,他们的问题得靠他们解决。当家长的可以提提意见,但没必要把问题看那么严重吧。王文莉一直很平静地听着,这时候她合上书本看了看二位老人那认真严肃的表情,嘿嘿地笑着说:“这件事不用你们着急,我有我的考虑,我会解决好。现在我要告诉你们一件很重要的消息,三哥已经开始谈恋爱了,女方不是别人,正是我们矿的先进工作者、出席市的优秀团员、马上就要晋升工程师的知名美女王萍萍。介绍人也很有名,是我们矿的团委书记方岐山。据说方书记很热情,王萍萍也已点头,可是三哥一直还没表态。我掌握的情况绝对准确,你们两位老人就不要多想了,更不要着急了。我的事,我心里有数,你们放心吧。”

听了这消息,两位老人都很吃惊,胡大夫的头都晕了。她用手拍着自己的头说:“我真混哪,这些天竟瞎想了些啥?老了、糊涂了。”王大夫一直很冷静,他说:“对这事我们得看清情况再说。听说王萍萍那孩子也挺好,不仅长得出色,人品和工作都不错。要是三哥和她成了,那也是件好事。三哥在全矿声誉很高很好,人们都会为他高兴。现在我们都不要多想多说这事了,看事情咋发展吧。”这几天方书记的老爹正在我那儿住院,他经常去看他爹,找机会我想和他坐一坐。文莉听了这话,一下来了精神:“爸,你可真得和他聊聊,掌握点儿真实情况。”王大夫笑了笑说:“我现在把你的事儿已经装在心里了,文莉你也不要着急,这路总得一步一步地走,才能走稳走好。我的闺女我清楚,其实,你心里明镜似的,用不着老人们瞎嘚嘚。”接着他又对胡大夫说:“老胡呀,你慢慢冷静冷静吧,今后有事要多商量商量,不要说风就是雨,一个人竟往死圪角瞎钻。我们一家三口总比你一个人想得周全,你脑子里装的那事儿我们一定会解决好,放下心来,睡个好觉,说不定明天又有什么东沙嘴西沙嘴的病人等你呢。”

这时,王文莉提高了声音说:“我困了,睡觉吧。”这声音很清脆很响亮甚至有点儿甜美,老两口听了也都会意地笑了。

团委书记方岐山,刚刚进入而立之年,是个性格开朗心怀宽广直来直去而且又爱和人耍笑嗓门洪亮的人,不仅青年工人喜欢他,而且各部门各年龄段的男男女女都和他谈得来处得好,他到哪里哪里就有说笑声。人们打心眼儿里都想和他在一起,不管是好事还是难事,工作的事还是生活的事,男人的事还是女人的事,见到的事还是听到的事……都想和他咯道咯道。他也咋想就咋说,说对了就算,说错了再改。有的人没有找到他。他要看出问题来,就主动出马,找上门去,能谈就谈,谈不来就算,大家都知道,他就是这么个人。一般情况下,人们都不叫他方书记,多数青年人就叫他老方。老方的办公室和三哥的办公室是门挨门,两个人出出进进说说笑笑,无话不说。有时候就推心置腹地交换意见,真的是从思想上互相帮助;有时候就互相敲打,甚至互吵一番。有一天,在他们东拉西扯地闲聊时,老方一下意识到面前这个三哥比自己才小两岁,一直还没找上合适的对象,这事不能拖了。他马上就找三哥问情况。三哥憨厚地笑着说:“我在你团委书记身边工作,得响应晚婚的号召吧。再说了,这也不是盲目乱来的事儿。”老方哈哈地笑着:“啥也别说了,都怨我。你说吧,在咱们这个矿,你看上谁了?不要含糊,快说,我肯定要尽全力去办。说吧,别不好意思。”三哥说:“和你还有什么不好意思?我心里还真没个合适的人选。”老方要将这事敲定:“你要讲的是真话,那就靠我吧,三天内,我要给你物色一个很合适的人,给你们三个月的时间,就得让我们吃喜糖。”

老方给三哥物色的那个人就是王萍萍,征求了好几个人的意见,大家都认为三哥和王萍萍绝对是天生的一对地配的一双。

老方脑子里装的青年男女多着呢,那天晚上他就将一些和三哥比较般配的女青年一个一个地过滤了一遍。从各方面进行了分析后,最终还是认为王萍萍最合适。第二天一早他就找见了王萍萍,而且是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地说明了想为她介绍三哥谈个人问题的意图。王萍萍听了很惊讶,一下也弄不清这是开玩笑还是真的想法,她愣了好大一阵儿,才笑着说:“方书记您别拿我开玩笑呀,我可是一向很尊敬您的。”方书记没等她说完,就亮明了态度:“这绝不是玩笑,你如果觉得可以考虑,我下午就去找三哥,这是终身大事,我是反复思考后才找你的,你好好想想,都互相了解,尽快给我个回答。我只是给你们牵个线儿,搭个桥,成了成不了,那就看你们的了。”王萍萍什么也没说,他微微地笑着给方书记倒了杯水:“您先喝口水,暖暖心,我想听听您心里的话,为什么想到的是我和三哥,而不是别人。”方书记哈哈地笑着说:“你们这有知识的人想得就是多,还要问我为什么,我也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你们俩哪儿都合适,所以就想给你们搭这个桥。”

“那您问过三哥吗?”

“得问了你,再去问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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