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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五月的纪念（第1页）

写在五月的纪念

——白塔中学“5·12”往事

2008年5月12日，本来是个平常的日子。

那天县农业局的“三下乡”演出在学校里举行，全校的师生和周围的群众聚在一起，校园里很是热闹。县剧团演出了六个节目，让学校老师也出一个节目算是交流，因学校并无准备好的节目，便推举我上台。我本来准备唱一首歌的，但一上午都在广场上忙着，嗓子干哑，也实在难以唱好，就朗诵了一首余光中的《乡愁》。当时阳光正烈，面对着黑压压的人群，我努力地将诗歌朗诵得动人一点，在大家鼓励的掌声中，活动终于结束了。散场后吃过午饭，大伙都午休了，我仍兴犹未尽地坐在一楼的办公室里，和即将退休的马老师聊着刚才的活动，议论剧团那个丑角搞笑的表演。

就在我和马老师聊得正开心的时候，忽然觉得桌子在动，因我和马老师对面而坐，以为他在摇桌子，而马老师也以同样疑问的眼光看着我。此时，桌子更剧烈地摇了一下，我俩瞬间明白：地震了！我们迅速起身出了办公室，因是午休期间，教师和学生们都在睡觉，我俩随即在院子喊了几声，随之整个大楼瞬间惊醒，一片尖叫声，不到一分钟师生们都集中到了广场上。我俩蒙了半天，从没有想过，地震——这种遥远的事情，有一天会突然降临到我们的生活中！

随后通知和报道相继传来：汶川地震！

幸运的是我们这儿离汶川较远，只是感觉到楼房动了几下，并无太大损失，但后来余震不断，房子里我们是回不去了。全体师生集中在大操场上开会，强调地震中应注意的安全事项，并商讨安排食宿问题。等安顿好班里的孩子们，我赶紧打电话问候在娘家带孩子的妻子，儿子才六个月，平生第一次面对地震，他们该多么无助呀！妻子惊魂未定地给我描述当时的情形，她抱着孩子在屋檐下坐着，只听到头顶的瓦房呼呼作响，她抱着孩子迅速逃到院子中间。好在房屋并未倒塌，但也不敢再入住了，我急忙骑摩托将她娘俩接到学校，和全校师生一起度过了焦灼不安的一周。

由于余震不断，教室和宿舍都不敢入住，接着出现了白塔中学历史上前所未有的一幕：1500余名师生全部住在用彩条布搭成的简易防震棚下。白天上课，晚上就在广场上铺一层报纸，上面放被子席地而睡，每班男生和女生各一行。我们二十多个班主任轮流值守，一是维持纪律，二是以防地震再次来临时召集人们应对。夜深露重，对于大人来说倒也将就，但对于我才六个月大的儿子来说很容易着凉，如果在这个时节病了，就医都是难题。我只好冒险让妻儿住在一楼的一个房间，晚上开着房门，我十二分警醒，一有动静就迅速带他们撤离。就这样，我度过了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周。

汶川当时交通和通信全部中断，最初我们并不知道这场地震带来的灾难到底有多大，给我们带来的变化就是白天和晚上只能在防震棚中度过。好多孩子对这种前所未有的场面充满了新奇，晚上不好好睡觉，趁老师不注意偷偷说话，借上厕所之机到处溜达。然而当信息畅通之后，这场灾难的后果让我们彻底震惊：就在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那一震，汶川几万人的生命消失了！

冰冷的数字不仅给人们心里带来了巨大的冲击，而有两个画面更令闻者动容。

汶川有一个村子里的爷孙俩一早到邻村去吃席，等到下午回来时，再也找不到自己的家了。地震的那一瞬间，千百年来沉默而慈祥的大地，忽然张开大口，将整个村庄全部吞没，当爷孙俩回来时，连废墟都没有了，只剩下遍地的碎石和翻出地面的新土！爷孙俩成了这个村子里仅有的幸存者，画面上爷孙俩站在村口张望的背影，无比悲壮与凄凉！

一直以来，我们总是自豪地要征服自然；然而，人类在自然面前又是何其渺小！

第二个画面：一对母子被埋在废墟里，当救援人员扒开废墟找到这对母子时，母亲已没了气息，但仍用自己的身体护着身下三四个月大的孩子。孩子用一个小花被子包着，幸运的是孩子还活着，甚至睡着了！在被子里找到一个手机，上面留有母亲生前编辑的最后一条短信：亲爱的宝贝，如果你能活着，一定记住我爱你！

那一刻的汶川，大雨倾盆，天地为之恸哭！

之后的几天里，电视里一幅幅让人动容的画面，一次次地牵动着人们脆弱的神经，社会各界的人们团结在一起，为汶川呐喊加油！一车车物资，一批批人员，一笔笔捐款，纷纷奔赴汶川！我们学校的孩子们也一起为汶川捐款，孩子们将他们五元十元的零花钱捐了出来，在走向捐款箱时一脸的凝重。尽管他们的面孔还显稚嫩，但他们脸上流露出来的坚毅和善良，让我们感动！而我们的民族，又一次地团结一致，共赴国难！

至今都难忘记，年逾花甲的温家宝总理，在余震未止的情况下奔赴汶川，在一所中学的黑板上，眼含泪光写下了四个遒劲的大字——多难兴邦！灾难是不幸的，但若经此一役，我们的青少年能成为脊梁，也为民族之幸。画面上，温总理和全体师生泪落脸颊，目光坚毅，良久无语。

那场地震，尽管我们在惶恐中度过了一周，但终究没有太大损失，只是老教学楼有几条裂缝，用白纸贴了每天观察，过了几周倒也无太大变化，后经修缮至今还用着。但我代的九年级六班还是出了点事，那几天在广场睡觉，孩子们担忧之外更多的是新奇，晚上总是久不入睡，背过我坐在地铺上说话。第二个晚上，两个孩子正对面坐着说笑，看我从远处过来了，迅速钻进被窝装睡，结果钻得太猛，一脚把那头孩子的门牙蹬掉了两个。那晚上他们竟没有说，第二天我发现那孩子门牙漏风，问起原因，那孩子说是昨晚上厕所，在斜坡处摔倒磕掉了。我很奇怪地问道：“你一个大小伙，摔跤了不用手撑一下，难道就一嘴啃地上？”第二周，孩子的母亲到校了，反映是别人蹬的。后来才了解到，那孩子第二天竟然还拿着断牙去医院，问医生用502能粘上不？因都是小孩，又是无心之失，后经我协调对方付了医药费后，双方握手言欢，这也算是地震的次生灾害吧！

岁月不居，转眼已过去十三年了，当年广场上孩子们喜欢刻上别人名字的梧桐树，如今越发遒劲斑驳了。震后一片废墟的汶川，已建成新城，只有地震纪念馆里那块定格在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04秒的纪念钟，在向人们诉说着曾经发生的灾难。而我班上那名蹬掉牙的孩子，也考上大学参加工作了，当年和我一起巡夜的伙计们，也大多人各征途。那些我们一起在广场上度过的夜晚，成为我们生命中难忘的风景，铭刻在岁月的深处。

再次翻开那些发黄的照片，曾经的悲怆和感动一起涌上心头，那是我们生命中沉重的一课：我们可能无法预料明天会发生什么，但我们要学会对当下的岁月温柔以待。面对明天，我们无惧风雨！

2021年5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