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吉瑞心满意足了。
黄老板训完儿子心旷神怡,坐
回前台算账,陆长缨和邵谦也一左一右坐在黄吉瑞身旁,作势监督他学习,唯一可惜的是丢了一个乒乓球。
就在此时,外面有人敲了敲门,推门而入。
“招工吗?”
来唐人街找工作的人不少,但来唐人街找工作的外国人就很稀奇了。
来人也是黑发黑眼,不过却高鼻深目,习惯性地皱眉,似乎总在压抑愤怒。
黄老板确实在店门外张贴了招工启事,但他没想到来的会是一个白人小子,一时间有些发愣。
来人见他不说话,眉头皱得更紧了,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招工?”
黄老板终于反应过来,看了看来人,有些迟疑地问:“你来打工呀?”
来人点点头,黄老板为难起来。
他想了想,尽量客气地说:“不好意思,我们只招华人……”
见对方神色不豫,黄老板连忙解释道:“很累的,时薪很低,你们白人做不来的。”
来人却说:“这不是问题。”
黄老板抓耳挠腮,愁极了,他既不敢用对待穷留学生的态度粗暴拒绝,也不敢真的将人留下来。
那可是白人啊!
唐人街餐馆里的工人除了亚裔,就只有老黑老墨,但从没有过白人。
虽然餐馆工作繁重、条件艰苦,而且工资也不高,通常情况下白人宁愿选择更轻松的工作;但即便有底层白人愿意来餐馆工作,却也往往会在求职阶段就被店主拒绝。
一方面是因为白人“太过具备法律意识”,会因为每周超时工作和低于法定时薪而举报餐馆,对店主来说风险不可控,要是雇佣白人,就相当于往店里安了一个不定时炸弹。
另一方面则是根深蒂固的种族歧视链,在美国社会,白人位于金字塔顶端,从来只有白人老爷使唤有色人种,而双方角色一旦颠倒就是倒反天罡,绝对不能接受。
对于绝大部分白人来说,他们可以在白人开的餐馆被白人老板颐指气使地使唤,但如果场景平移到华人餐馆,哪怕待遇更好态度更礼貌,但被黄种人使唤本身就是绝对不可接受的亵渎。
而华人老板在面对白人员工时也心虚,什么还没做,自己先弱了三分。
就像现在的黄老板。
“那个……那个……”
他抓耳挠腮,毫无此前对求职华人的粗暴拒绝,小心翼翼地组织语言。
“要不你去其他店看看吧……”
来人没听他的,径直走进店里,四下扫视,在看到某个人时顿了顿,移开了视线
“我能做什么?”
黄老板简直要哭了,对方压根就没听他在说什么。
“不不不,你什么都不用做……”
来人已经找到后厨的位置,掀开油腻腻的门帘,转头对黄老板说:“我可以洗碗。”
黄老板终于鼓足勇气,大声地说:“我说了!你什么都不用做!这里不缺人!”
来人皱着眉,双臂环胸,紧紧盯着黄老板,像是盯着猎物的猛兽。
“你在说什么?”
黄老板在他的注视下,刚刚鼓起的勇气嗖的一下就缩了回去。
但黄老板还是小声地说:“你、你换一家吧……”
来人盯着他看,嘴角向下,眉毛沉沉压在眼睛上,阴沉却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