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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真实（第1页）

第59章真实

剑锋穿透肋骨的刹那，陈仓嗅到了真实的血腥味——与幻境中金戈铁马的肃杀不同，这是混着艾草清苦的、人间该有的铁锈气。

槐树影在地面碎成光斑，竹帘外蒙童诵读声清脆如初。宋闻绪握着戒尺的手完好无损，砚台边药炉正煨着当归黄芪，氤氲水汽将楚平香苍白的脸晕染得朦胧。

"王爷这记透骨剑，倒是比三年前更果决了。"宋闻绪掏出一方青帕擦拭他伤口，布料下露出的腕骨赫然烙着玄鸟纹——大内影卫的标记。

陈仓攥住他手腕："你叫我什么？"

竹床吱呀轻响，楚平香睫毛颤动如将醒的蝶。宋闻绪突然扯开衣襟，心口狰狞的箭疤与陈仓记忆中某个雨夜重叠："建昭七年冬，王爷在朱雀门下为救小公主中的这一箭，可还作痛？"

蒙童的诵读声忽然清晰起来："。。。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陈仓按住突跳的太阳穴，掌心冷汗浸透的正是半块残缺虎符——背面阴刻的"宁"字被摩挲得发亮。

记忆如开闸洪水。三日前他率亲卫突袭叛军据点，却在见到楚平香腰间银铃时骤然头痛欲裂。所谓大皇子、河洛图、诛天剑，不过是曼陀罗花粉催生的南柯梦。

"您每次毒发都会陷入心魔幻境。"宋闻绪掀开药炉，沸腾的汤药里浮着半朵干涸的优昙，"三年前朱雀门那支毒箭，终究还是伤到了督脉。"

楚平香忽然嘤咛一声，腕间银铃撞出清越声响。陈仓本能地要去扶，却见她脖颈处根本没有凤凰金纹，唯有道浅粉色的陈年疤痕——那是幼时替他挡刀留下的印记。

"皇叔。。。"少女迷糊间扯住他染血的袖口，与八岁那年初见时如出一辙。陈仓浑身剧震，终于记起自己真正的封号：宁王，当今天子胞弟，楚平香的及笄礼赐婚对象。

宋闻绪的戒尺突然敲响石案。两个蒙童应声掀开衣襟，露出锁骨处的玄鸟烙印："请王爷安。"竟是当年他派去保护楚平香的暗卫。

"叛军在地下埋了五百斤硝石。"老儒生从《论语》封皮抽出血色密函，"他们真正要烧的不是粮仓，而是您书房暗格里的。。。"

"先帝遗诏。"陈仓闭眼捏碎虎符，碎渣刺入掌心的痛楚异常清醒。三日前楚平香莫名出现在叛军据点，此刻想来分明是调虎离山之计。

竹帘忽被剑气搅碎。二十名黑衣死士破窗而入，刀尖齐齐指向昏迷的楚平香。陈仓抄起药炉泼向为首的蒙面人，滚烫药汁在对方脖颈燎起水泡——正是本该戍守王府的亲卫统领。

"好得很。"他笑着碾碎手中瓷片，"连影卫司都渗透了，看来二哥这次。。。"话音未落，楚平香突然暴起夺剑，软剑如银蛇缠住刺客咽喉，身法竟比幻境中还要凌厉三分。

宋闻绪的戒尺精准敲在某个死士后颈："王爷可知，为何老臣要在幻境里扮作叛军？"

檐角铜铃齐响，陈仓接住楚平香抛来的剑柄。当最后一个刺客倒地时，他嗅到少女发间若有似无的优昙香——与药炉中那半朵一模一样。

"因为真正的心魔。。。"楚平香突然将剑锋抵上自己心口，"。。。是平香三年来不敢宣之于口的妄念。"她挑开的衣襟下，朱砂色并蒂莲刺青灼灼盛开。

蒙童的诵读声不知何时换了诗篇："。。。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陈仓的佩剑当啷落地。他忽然记起幻境中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吻，此刻才惊觉楚平香眼尾泪痣的位置，与幼时那个追着他要糖人的小丫头分毫不差。

陈仓愣了愣，环顾四周，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衫虽有些凌乱，但身体并无大碍，刚才那一剑虽痛，却未伤及根本，显然是幻觉中的一切并未真正伤害到他。

“宋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仓皱眉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和不解。他实在想不通，自己怎会突然陷入如此逼真的幻觉之中，而且那幻觉之真实，几乎让他信以为真。

宋闻绪轻轻放下手中的书卷，走到陈仓身旁，神色平和地说道：“王爷莫急，此乃我宋家祖传的一种迷魂阵法，名为‘幻梦迷踪’。此阵能根据人心中所想所念，幻化出种种景象，令人难辨真假。王爷之所以能中此阵，想必是心中有所挂念，或是近日来过于劳累，心神不宁所致。”

陈仓闻言，心中一凛，回想起自己近日来的确因为朝中琐事烦心不已，加之对楚平香的担忧，心神确实不够安定。他叹了口气，道：“原来如此，多谢宋先生及时将我唤醒，否则我还不知要在那幻境中徘徊多久。”

宋闻绪微微一笑，道：“王爷言重了，在下不过略尽绵薄之力罢了。其实，这幻梦迷踪阵虽厉害，但也并非无解。只要心中保持清明，坚定信念，便能逐渐识破幻境，走出迷阵。王爷能如此迅速醒来，实乃心智坚定之人。”

陈仓点了点头，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并未完全迷失在幻境之中。他看向躺在竹**的楚平香，见她面色红润，呼吸平稳，显然并未受到幻境的影响，心中稍安。

“楚姑娘她……”陈仓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

宋闻绪笑道：“楚姑娘并无大碍，她只是被我用了一点安神的药物，让她暂时沉睡，以免她在王爷陷入幻境时受到惊吓。此刻王爷已醒，我这便去唤醒她。”

说罢，宋闻绪走到竹床旁，轻轻摇了摇楚平香，轻声唤道：“楚姑娘，醒醒，幻境已破，王爷已安然无恙。”

楚平香闻言，缓缓睁开双眼，迷茫地看了看四周，随即见到陈仓站在床前，脸上露出惊喜之色，道：“王爷，你醒了！我刚才好像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到你……”

陈仓见她无恙，心中大石终于落地，微笑道：“没事了，那不过是一场幻境而已。多亏了宋先生，我们才能安然无恙。”

楚平香闻言，向宋闻绪投去感激的目光，道：“多谢宋先生相救之恩，平香没齿难忘。”

宋闻绪摆了摆手，笑道：“楚姑娘客气了，在下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不过，王爷和楚姑娘此次能来寒舍，实乃在下之幸。不知王爷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陈仓闻言，神色一肃，道：“实不相瞒，本王此次前来，是有一事相求。近日朝中局势动**，本王怀疑有奸佞之人暗中作梗，企图颠覆朝纲。本王想请宋先生出山，助本王一臂之力，共同查处真凶，还朝廷一个清朗乾坤。”

宋闻绪闻言，沉吟片刻，道：“王爷之心，在下钦佩不已。然在下不过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又怎能助王爷查处真凶？”

陈仓笑道：“宋先生过谦了。本王深知先生博学多才，智谋过人。且先生祖传之迷魂阵法，神妙无比，若能用于查处奸佞，必能事半功倍。况且，本王身边正缺如先生这般智勇双全之人，还望先生莫要推辞。”

宋闻绪闻言，目光闪烁，似是在权衡利弊。片刻之后，他终于点了点头，道：“王爷如此看重在下，在下若再推辞，便显得不识抬举了。也罢，在下便随王爷走一遭，助王爷查处真凶，还朝廷一个清朗乾坤。”

陈仓闻言大喜，道：“多谢先生！有先生相助，本王信心倍增。事不宜迟，我们便即刻启程回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