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深处走来的七星渠红柳沟渡槽
周嘉玲
金秋时节,雄踞七星渠红柳沟之上的红柳沟渡槽是一处寂静的所在:宽直的渡槽内,残存的渠水清浅平静,温柔地将此端的翠柳堤岸与彼端的秋之沃野相系。渡槽下,过了盛水季的泄洪沟**出崎岖不平的沟底,沉积的淤泥潮润、坚实。站在渡槽头瞩目远眺,村庄的轮廓在团团浓荫中若隐若现。初来乍到的你,或许会沉溺于这表象的寂静、安宁。但殊不知,自古这里却是水患频发的凶险之处,对七星渠安全造成巨大威胁。如何缚住这条凶龙,保障七星渠顺利通过红柳沟,历代有识之士和当地人民付出了艰辛的劳动和心血,而这种薪火相传的顽强抗争,最终成就了红柳沟纵贯古今、丰富多彩的治水文化。
“渠之四害”——也说红柳沟
红柳是在我国西北广泛分布的灌术或小乔木,开紫红色花,生命力顽强,除饲用外(骆驼的美食),现在主要用于营造农田防护林和固沙林。当代著名诗人、辞赋家蒋红岩曾赋红柳诗一首:“红柳摇风锦秀文,叶飘纷落杏花村。醉吟诗骨词魂瘦,秋水无痕空照人。”诗句带给人们无限的遐想,而诗中描写的旖旎风光,却与七星渠近旁的这道红柳沟无缘。红柳在此处的生长,伴随着洪水的冲刷肆虐,红柳沟,盖因这些生命力顽强的红柳而得名。
红柳沟是黄河宁夏段的二级支流,发源于同心县罗山南黑山墩沟,全长百余公里,沟宽约120米,流经中宁县境内20公里,经鸣沙养马湾处泄入黄河。红柳沟是鸣沙地区重要的泄洪沟。每年7月至9月汛期,红柳沟洪水携泥沙奔袭而来,洪水破坏七星渠的记载屡见不鲜。历史上,其与清水河、单阴洞沟、双阴洞沟并称“渠之四害”,严重威胁七星渠安全。
与红柳沟水患抗争的历史,纵贯古今。
钮廷彩架渡槽引水灌溉白马滩
钮廷彩,清朝镶白旗汉军,雍正五年(1727年)任宁夏府知府,雍正十年(1732年)升任分巡宁夏道观察使,致力于兴修水利,是七星渠红柳沟环洞飞槽创建人。
据流传下来的《钮公恩德碑记》《钮公生祠碑记》等史料记载,钮廷彩以观察使分巡宁夏道后,上筹国计,下念民生,为施惠于民众安耕,享水利之泽,于雍正十二年(1734年)春,相度地形,倡议修建红柳沟涵洞与渡槽。当时,“人多谓其事艰巨难成”,钮廷彩力排众议,请奏朝廷,得到许可后,他便亲自率领属员住在工地督工。工程当年九月完工。第二年,又加以修葺,建造了5孔红柳沟石质涵洞,以泄红柳沟山水,上面架起长20余丈的飞槽,横渡七星渠渠水,浇灌白马滩至张恩堡的3万余亩田地。随后又号召民众垦荒种地,筑庄而居。自此,七星渠水流过飞槽,对岸的百年荒地尽成沃土,民众云集,庐舍星罗。
钮廷彩在七星渠治水功绩卓著,当地人民十分感念他,遂在乾隆四年(1739年),在红柳沟金龙王寺旁为他建了一座庙祠,立碑传颂。钮廷彩也是中宁历史上唯一一位百姓在其生前建祠塑像,供奉祭祀的人。
“红柳洞子”与一段寻祖佳话
2017年夏天,一对风尘仆仆的母子不远千里而来,到七星渠畔寻根问祖。这对母子,就是光绪年间曾任中卫知县的王树枏的曾外孙女王越女士和她的儿子,管理处安排我陪同他们全程游览了七星渠。
王越女士说,她从小由姥姥抚养长大,姥姥觉得自己的父亲就是一本书,姥姥用了一生来读懂他。“多年来的耳濡目染,虽素未谋面,可我对曾外祖父的传奇故事却是那样熟悉,那就继续由我来把这本书读下去吧……”儿子高考后,她带上儿子开始了西北之行,就是为了寻访祖先的足迹,了解家族的历史。中卫市是他们寻根问祖的第一站。
王树枏,字晋卿,晚号陶庐老人,河北新城县人,光绪年间进士,曾任中卫县知县,后官至新疆布政使,民国期间任《清史稿》四总纂之一。据史料记载,“王(王树枏,编辑注)赴中卫,接印视事。遂传七星渠绅士,询明兴废之由。四月初,王渡河赴宁安堡,带同堡巡检童爱忠,查勘渠工。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为决意修渠。稍暇,手持布伞,徒步巡视,上下督工,露憩风餐,与民同作同息。如是者,两年告成。全渠长共一百七八十里……渠成,200里荒田尽成沃壤”(见《七星渠文化拾遗》)。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在王树枏的支持下,七星渠总领王祯创建了红柳沟倒虹吸水洞:用松木制成矩形木槽框架,总长50余米,架设在红柳沟沟道上面,槽底和两侧用石板和胶泥铺设,让渠水从槽里流过;雨季来了山洪,则从槽下流入黄河,上渠下沟,各行其道,互不相扰。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发现槽底部漏水,又加铺一层羊毛毡,为防止木槽年久松散,又用圆木做了箍筋,一直使用到民国十年(1921年)。这个红柳沟倒虹吸水洞就是解放前群众惯叫的“红柳洞子”。
踏上祖先曾建功立业的地方,王越女士的心情十分激动。来到现在的红柳沟渡槽边时,王越女士久久徘徊,当获知离渡槽不远的一片树林所在的位置,大致就是当年曾外祖父现场办公的地方时,她感慨万千,如烟往事,穿越历史的烟尘而来。后来在国家图书馆发现的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中卫知县王树枏所著的清代首部反映古七星渠修建的著作《重修中卫七星渠本末记》,是记载王树枏组织重修七星渠时亲自踏勘地形、安排施工、记录施工过程的著述,为研究清末民初时期中卫地区政治、经济、文化、历史、人文等提供了珍贵资料和有力的佐证。宁夏回族自治区水利厅、水利博物馆组织人员对这本书进行了点注,为宁夏回族自治区成立60周年献礼。
安全畅流60余载的现代红柳沟渡槽
新中国成立后,为了根治红柳沟水患,中宁县人民政府上报银川专署和甘肃省人民政府请求治理。1956年4月,在七星渠桩号“65+499”处跨红柳沟建设红柳沟渡槽,为钢筋混凝土结构,槽长108米,沟底距人行道板13。8米,在上游1128米处修建养马悬臂退水闸,下游150米处建有梯形跌水,以控制流速。工程于当年7月15日完成,8月20日试水,至今安全畅流60余载。渡槽竣工后,在槽壳上留下的题字、题名至今清晰可辨。站在沟底仰望,槽壳左侧题名“红柳沟渡槽”;转向另一侧,可见槽壳右侧题字:“飞虹渡雨,溥泽桑麻,洪驯渠固,久患今除,党政丰功,人民称颂。”
目前,红柳沟渡槽以下灌溉着3。2万亩土地,惠泽数万百姓。如若不是王主任提醒,我们可能会忽略掉槽壳上的一行模糊的字迹:“最大洪峰流量:423。2010年8月11日3:24。”它记录的是一次洪峰流量,2010年8月11日,受红寺堡地区突降暴雨影响,3时24分洪峰流量增至423立方米秒,为1953年有资料记录以来最大值,洪水冲毁红柳沟渡槽下护岸码头1座,冲毁护岸70多米,经济损失40余万元。经管理处干部职工共同努力,采取果断措施,红柳沟渡槽安然无恙,经受住了大洪峰的又一次考验。
“你们别看这是新中国刚成立,水利资金极为困难时修建的水利工程,质量特别好,前几年我们邀请水利专家前来评估,看看是否需要修缮,专家说不论是选用的材料还是渡槽的结构,再用50年都没有问题!”现场管理人员自豪地说。
摩挲着当年用水洗过的粗细砂石掺杂筑造的渡槽石柱,心灵一次次被眼前这座气势如虹、身姿优美的渡槽所打动,抚今追昔,一代代治水人的身影快镜头般从眼前滑过,耳畔仿佛传来了历史深处响起的劳动号子,雄浑、厚重、不屈,一如脚下静默着的这片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