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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外青山是我家(第1页)

云外青山是我家

——王庆同教授访谈录

王庆同张强

(张强,20世纪60年代生于宁夏固原,1987年毕业于宁夏大学中文系新闻专业。现任宁夏日报报业集团总编辑助理、宁夏法治报社总编辑。

在《朔方》《飞天》等刊发表文学作品若干,主编《二十年见证宁夏》《四十七岁才开始》《平安宁夏》等图书)《朔方》编者按:王庆同先生1936年10月生于浙江嵊县,1958年北京大学中文系新闻专业毕业后,自愿来宁夏工作,至今已经整整60年。60年间,他见证了宁夏翻天覆地的变迁与发展,也在自己的身后留下了一行行坚定而稳重的足迹。他在宁夏日报当过记者、编辑,后来下放盐池农村劳动、工作达17年之久,后调入宁夏大学中文系新闻专业任教,直至退休。

期间,他撰写了两千多篇新闻、时评、杂文、新闻理论与各种体裁的文学作品,后结集出版专业著作4部、文学作品集5部,可谓硕果累累。任教期间,他参与培养和输送了数百名新闻人才,并在他们步入工作岗位后仍时时关注、指导鼓励,留下了为人称道的好口碑。值此宁夏回族自治区成立60周年大庆之际,本刊特邀其学生,现宁夏日报报业集团总编辑助理、宁夏法治报社总编辑张强为他作了访谈。张强早年曾写作诗歌和散文,是宁夏有影响的青年作家,工作后虽忙于专业,但仍笔耕不辍,近年以“总编记录”

的形式创作了大量精短美文,此次倾情为老师所作的访谈,质朴感人,情深意长,值得一读。

张强:今年是宁夏回族自治区成立60周年,也是王老师来宁工作60周年,既是巧合,也是缘分。作为学生,在这个时间采访您,我觉得既荣幸又意义重大。

王庆同:谢谢。

张强:如果我没记错,王老师今年应该82岁,算是高龄老人了。但您依然精神矍铄、思维清晰、乐观热情、笔耕不辍,每天用手机写作并且推送,众多微友粉丝为您点赞。记得“宁夏老干部网宣群”一位网友点评您的文章说:“从赴宁时的义无反顾,在宁时的风雨兼程和无怨无悔,到壮志得酬时的欣慰,再到为宁夏的发展作贡献,为‘我是宁夏人’而自豪。

王庆同老师所代表的一批‘宁夏人’值得尊敬和铭记。”

王庆同:过奖了。

张强:我1983年进入宁夏大学中文系新闻专业读书,有幸成为您的学生,在成长与求学时期,多蒙老师指点教诲,使我从此走上新闻从业之路,成为一个媒体人。工作之后,您依然对我们眷顾有加,使我们在社会这所大学里继续汲取您的精神养分。我想,我此时的心情,和您十多年培养的数百名新闻学子一样,内心充满感激,心中芳华常驻。

王庆同:不客气,从学校毕业,你们都在各自的岗位做出了突出成绩,我倍感欣慰,也为你们自豪。

张强:这次访谈虽然重点是关于文学的,但我还是想从您早年的经历开始。因为我知道,一个人用心写就的文字,总是与他的特殊经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王庆同:很乐于接受你的采访,我是有问必答的。

张强:从您的众多文章中得知,您1958年从北京大学中文系新闻专业毕业后,自愿到宁夏工作,刚开始在宁夏日报做记者、编辑,后来又去了盐池。当时是怎么一种境况?

王庆同:说来话长,我去盐池是因为被打成了“反革命”。时间是1966年9月,当时我被从银川迁赶到盐池二道边外,在一个叫高沙窝公社苏步井大队双井子生产队(分队后叫油坊梁生产队)的地方劳动9年。

1975年夏,我银川的原工作单位提出甄别意见,经自治区党委有关部门批准,恢复我公职,并决定由盐池县委安排工作。鉴于我的行政降级处分,以及政治结论没动,我到盐池中部的青山公社当了生产干事。那时我39岁。

不久,在公社党委和同事的关心下,我有了家室。1980年获彻底平反后,又在盐池县委和银南地委的关心下,完成了艰难的家属户口“农转非”,我得以“挈妇将雏”到县城,在中共盐池县委宣传部工作两年。1983年,带着全家回到阔别十几年的银川,从事与我所学专业相一致的工作,到宁夏大学中文系新闻专业教书。

张强:听说您的政治生命也与盐池有关系?

王庆同:是的。我出事前,是中共预备党员、共青团员;出事后,取消预备党员资格、开除团籍。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恢复预备党员资格,恢复团籍。那时我44岁。上级党委批复上写着“是否转为中共正式党员,由所在党组织讨论决定”,这样,我在失去中共预备党员资格16年后,由青山公社机关党支部讨论我是否能转为中共正式党员,获得全票通过。公社党委很快批准我转为中共正式党员,并注明党龄连续计算。这可是天大的事啊!我得说,这是时代前行的必然,我原工作单位党组、上级党委为我恢复本来的政治面貌,又在盐池县的一个党组织里顺利完成了这个过程。

恢复团籍后,盐池县团委又为我补办了超龄团员的光荣退团证。就是说,我的政治生命的妥善解决以及履行程序,与盐池也有密切关系。上级批复我平反的决定说:“工龄连续计算”“恢复原行政级别”,这样,我的工龄从1958年算起,中间失去公职九年(1966—1975年)也算工龄。执行这个决定的第一个工作单位也是盐池县的青山公社。青山公社对我具有纪念意义。

张强:我知道,您一直和盐池老乡保持着联系。

王庆同:当然,我现在还和十多个当年油坊梁劳动的伙伴经常保持联系。在油坊梁时,我是被开除公职的人,没人给我关饷,我又不会干营生,还不会焖饭、烧炕。队上的老年人说我枉凉、孽障、不当豁的,都是同情可怜我的意思。我在大伙儿的帮助下渡过难关,熬了过来。我从内心敬佩和感激那些农牧民和基层干部,并与他们结下深厚情谊。平反回银川后,我先后八九次到双井子(油坊梁)和宁夏川区吊庄(他们中有的人后来搬到吊庄)探望当时的劳动伙伴,听一听那西声不像西声、东声不像东声的盐池土话,看一看那亲切的身影,走一走那走惯的小路,甚至翻山越岭、穿过沙坝,到生产队的菜园子摸一摸我熟悉的地窨子的土墙(在生产队种过菜园子,地窨子倒了,土墙还在);十几次与迁到银川居住或打工的多位油坊梁人相聚。油坊梁人有的也到银川看我,有的到银川看病,我便到医院探望他们。

当年带我种生产队菜园子的俞汉、张普,曾热心地为我介绍对象,没有成。在我刚到生产队“劳动改造”最初的困难岁月里,伸手援我的郭登明一家,以及我搬到生产队居民点以后,经常关照我的孙立义一家(他用毛驴把肚子疼得走不成路的我从荒滩驮回队上),还有半夜让我代他写入党申请书的俞秉金,都是我难忘的患难好友。每当重新见到他们,与他们相拥在一起的时候,我有恍若隔世之感:这是真的吗?我是不是还在生产队?当然,事实是我已经回到充满温情的环境,时代列车已经跨进新时代。

俞汉、张普已经辞世,而郭登明、孙立义、俞秉金还在,我们相见时无话不谈,就像亲兄弟。

我还与十几位当年在青山公社工作的同事保持着联系。在青山工作的头5年,我还是一个“有问题”的干部,但公社党委以及领导、同事、大小队干部、社员并不嫌弃,以平等的态度待我,给予我多方关照,使我常怀感激之心。我回盐池,常与他们相聚,回忆当年并肩战斗的岁月,深感相知相识也是一种缘分。

张强:记得2006年7月的一天,为编辑出版您的随笔集《话一段》,我与该书策划、编排设计等人,陪您走访盐池油坊梁——也就是您“边外九年”劳动的地方。当时我开车,您坐在副驾位置,车经盐池县城街道,您突然缩下身子,催促我开快点,说:“小心我的亲戚看见。”原来您是怕熟人或亲戚埋怨您路过家门而不进去。记得当时您还讲过这样一次经历:盐池庆祝解放60周年,您应邀从银川去盐池,到达地点后随即参加各种活动,直到晚上活动结束才去一个亲戚家住宿。当时亲戚家一个小男孩子说:“我跟踪你一天了,就看你来不来我家?”惹得大人笑喷。如此说来,盐池也是您另一个灵魂栖息的地方啊。

王庆同:是啊。我祖籍浙江,出生在南京,上大学在北京,工作在银川,中间很宝贵的一段时间在盐池,平反后又回到银川,我曾戏称自己是“野人”。用盐池老乡的俗话说,我是个“江浙侉子”。我没有被蔑视的感觉,反觉得亲切。为什么会有盐池情缘呢?因为我在盐池连续劳动、工作17年,我在那里有了家室,有了儿女,有了朋友,有了众多的亲戚。我与盐池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也算盐池人了。“江浙侉子”也就变成了“盐池老乡”。

多年来我一直觉得,我的盐池情缘不光是我个人的一种际遇,更是时代变革的反映,淳朴善良的盐池文化特质对我是一种熏陶。盐池人民伟大的精神品质与不屈不挠的奋斗意志,对我又是一种滋养。

张强:您1983年调入宁夏大学任教,我恰好也是在那一年上了大学,咱们能成为师生也是一种缘分。大学4年,您关于新闻采写的精彩讲授,使我们受益终身。工作后您又无时无刻不在关照我们,您用心血写成的那4部新闻专著,至今也是我们学习和教导部下的教科书。不过今天我们不谈这些,着重谈谈文学。我上大学时,写过许多诗,也算一个文学青年,常常关注宁夏在写作上有了成就的一些人。那时常能读到您发表在报刊的一些文章,感到很骄傲,记得那些文章情深意长,非常有感染力。

王庆同:我的文学梦始于1980年,那年我刚刚平反,有许多话要说。

这也是知识分子的一种本能。17年时间磨去了我的许多棱角,唯有对生活与生命的**没有消弭。平反后,精神得到了彻底解放,我和那时候的许多作家一样,希望把自己的情感诉诸笔端,就这样,我完成了自己的第一篇散文《难忘的高沙窝》,试投《朔方》,不料很快发表,同时收到编辑虞期湘的一封信,她鼓励我继续写下去。此后一发不可收拾,我先后在《朔方》发表了20多篇散文和其他体裁的文学作品,如《山村雨景》《碾房的灯光》《羊肉街口》《半个西北人》《花甲之思》《两个肥皂箱》《“恢复预备党员资格”》等。虞期湘还专门写评论《真挚朴实——评王庆同的散文》鼓励鞭策我。

如果没记错的话,我当时参加宁夏作协也是虞期湘介绍的。冯剑华也编过我许多稿子。我的第一部散文集《岁月风雨》中的许多篇章,都是那时在《朔方》发表的,它后来还获得过宁夏第三届“五个一工程”奖。感谢《朔方》,它是我文学梦最初的摇篮。

张强:诗人艾青曾在名篇《我爱这土地》中说:“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我读过您大部分散文,其中很多篇目都是写您在盐池的经历的,包括您后来的两部回忆录《边外九年》和《毕竟东流去》。换句话说,盐池以及盐池人在一定程度上成就了您的文学梦。

王庆同:可以这样说吧,没有盐池的经历,就不会有我的文学梦。

1996年写了散文《毕竟东流去》,2000年写了《边外九年》一文,2001年写了《青山六年》一文,它们先后在《黄河文学》刊载。其中《边外九年》和《青山六年》两文和其他作家的十几篇散文,曾被誉为“20世纪90年代以来宁夏散文创作领域最值得珍视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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