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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诗歌的意象(第2页)

指随着诗歌叙述逐步展开,意象一个个顺移推进,前后意象表现出一种自然承续关系的组合。有的表现为时间的先后顺序。如余光中的《乡愁》从“小时候”写到“长大后”“后来啊”“而现在”,从这些标示时间的词语我们就可以看出,是按时间顺序从过去写到现在的回忆式语调述说的。有的表现为事件的发展顺序和过程。如唐代李商隐的《登乐游原》:“向晚意不适,驱车登古原。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因为“意不适”,就去“登古原”,然后看见了“夕阳”,于是产生了“只是近黄昏”——日子将尽的悲凉以及要珍惜生命和当下的感慨。这首诗整体看来,一个个环节之间具有层层相因的关系。有的表现为情感逻辑上的层层递进关系。如艾青的《我爱这土地》:第一层写“假如我是一只鸟,我也应该用嘶哑的喉咙歌唱”祖国大地经历的苦难和奋起抗争的希望;第二层写“——然后我死了,连羽毛也腐烂在土地里面”;第三层提升到总体上写“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在情感表达上体现出一种层递嬗变关系。递进组合是按照一定秩序自然推进的一种顺序性组合,是实现诗歌意象有序化的一种最常见的组合方式。这种组合方式常常带有一种叙述性和情节性特征。

指意象与意象之间既没有时间先后关系也没有情感层递关系,把相似、相近的意象依据统一的情感基调罗列在一起的组合。在中国近体诗等古典诗歌中,广泛运用对偶修辞方式。在那些对仗句中,除了部分所谓的“流水对”具有时间先后承续关系外,多数是并置的意象组合。传统诗词广泛运用列锦修辞手法,将名词或名词性短语并置在一起,互补或叠加构成意境,表达情感。如陆游《书愤》中“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温庭筠《商山早行》“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柳永《雨霖铃》“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等。又如马致远的《天净沙·秋思》前三行中有九个意象,我们可以认为是并置的,但这些意象处于同一环境中,是相近的关系,共同构成一个透明而亲切可感的意境。在现代诗歌中,往往运用距离较远的意象并置,创造一种相互交织的、具有繁复感的意象群落。如舒婷《思念》第一节:

一幅色彩缤纷但缺乏线条的挂图,

一题清纯然而无解的代数,

一具独弦琴,拨动檐雨的念珠,

一双达不到彼岸的桨橹。

并置组合的意象与意象之间的关系往往是平等的,其位置是可以互换的。在意象的选择使用上,必须注意选择那些具有统一情感基调的意象,一致地为表达目的服务,否则,就会杂乱无序,不知所云。要让它们在意蕴上具有互补关系,相互映衬,相辅相成。

意象的递进组合表现出纵向的延伸性、流动性,易于创造一定的情感波澜和深度。并置组合则表现出横向的空间拓展性,产生较强的张力,强化情感的丰富性和力度。递进组合与并置组合体现出一种相异的向度,可以看作是一对相反和互补的组合方式。

指把意蕴上互相对立和矛盾的意象组合在一起,产生一种反差强烈的前置效果。王维诗句“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表现鸣噪与幽静的对比;杜甫诗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表现富贵与贫穷的对比。

从意象与意象的组合关系上看,对比意象实际上还是一种并置关系。我们可以把它看作一种特殊的并置意象。对比组合是只有两个方面的并置和对照比较,又可分为两个方面均衡的对比和两个方面非均衡的对比两种。

也可叫辐射式组合,指由一个主意象从各种角度进行联想裂变出一系列意象,从而形成一个网状的意象复合体的组合方式。如杨炼的《铸》:

就这样,钢水

深红的血液,

沸腾着,注入我的心中。

金黄的花束和星星,

组成一个婴儿最初的笑容。

生命开始了——

钟声嘹亮、清澈

像悬挂着露珠的黎明;

早霞在迸溅

——我站起来

美丽、灼热、年轻……

主意象是“钢水”,是流动的,于是联想到深红的血液;金黄的钢水飞溅,于是联想到花束和婴儿最初的笑容;钢水凝固铸造,于是联想到新生儿生命开始了,联想到钟声和黎明,联想到朝霞迸溅。各种不同方向、不同感官性质的意象在与“铸造”“生命开始”相关的意蕴上被组织到了一起,体现出一种发散性思维特征,在很大程度上增加了意象的丰富性和创造性。

也叫辐辏式组合,是指由广泛的意象逐步收拢,汇聚到一个关键意象上的组合方式。如艾青的《波斯菊》,先描绘各种颜色的众多波斯菊,接着写油田各处“波斯菊歌唱着秋天”,再写当年延安“波斯**枝招展”,最后集中在一点上,“不知是哪个延安人把种子带到了大庆——波斯菊一开花就会想起延安”,从而把大庆和延安联系了起来,它们都是奋斗的、美丽的地方。聚合组合逐步汇聚到一点上,就对这个点有突出和强化作用。

发散组合与聚合组合在意象的组织方向上是恰好相反的,在效果上也各有特点,值得好好体会。

也叫意象叠加,是指意象与意象不但并置在一起,它们相互还形成一种隐喻和交错互文的关系。用英美意象派代表诗人庞德的话说,“是一个思想放在另一个思想上”。如他的影响极大的诗《在地铁车站》:“人群中这些面孔幽灵一般显现,湿漉漉的黑色枝条上的许多花瓣。”面孔和花瓣相互交织,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意象派的另一位诗人休姆说,这是“两个视觉形成一个可称之为视觉和弦的东西,它们联合起来暗示一个不同于两者的新的意象”。叠加组合与意象并置相似,由两个或两个以上意象组合在一起,不用连接词,它们的不同点是:意象并置的意象与意象之间没有隐喻关系,而意象叠加的意象与意象之间具有隐喻关系。同时,意象叠加的意象与意象之间又不像一般比喻那样本体与喻体主从关系明确,它的意象不分主次,地位平等,互相交错,互相渗透。

蒙太奇是电影剪辑和拼接的加工手法,借用到诗学中来,是指对意象的切分和组接。这样的意象组合中意象与意象间距离较大,意象按一定规律如时间顺序等并置在一起,大大增加诗歌的跳跃性和内涵跨度,同时,给人留下较大想象空间。如臧克家的《三代》,又如余光中的《乡愁》:

小时候

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

我在这头

母亲在那头

长大后

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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