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网

爱奇小说网>我的人世间电视剧 > 水 窖(第1页)

水 窖(第1页)

水窖

不管是在外地还是在老家,再好再新鲜的食材,总是做不出以前的味道。老家的哥哥们说,除了土壤污染的原因,还跟做饭的水有很大关系。以前是用窖水煮的,现在是用自来水,水里少了土地的元素、少了大地的活性。

黄土高原上生活的先民们很早就发明了水窖。老家那里全都吃窖水,每家每户都有一口水窖。水窖是这里人极其重要的财富,如果家里只有一把锁子,那一定是要锁在窖口上的。

1973年,老天爷一年都没下一场像样的雨,窖里没有收上水。刚入冬,多数人家的水窖里就没水了。

为了解决村民的吃水问题,村里安排了一个架子车,每天从十里外有井水的地方往返两次拉水。架子车上是用盛柴油的铁桶改装的水罐,上面开了个四方形的灌水口。侧面底边伸出一个放水的铁管,管头套着半截架子车的废旧内胎橡胶管,口部橡胶管折叠后用绳子扎着,放水时解开橡胶管。铁桶盛满水,可以倒两大缸。村民凭票供水,每车水供应两家。记得拉水的每四天来一趟我家,在这四天当中,做饭、喝水、洗脸、洗锅、喂猪、喂狗全都指望这一缸水,计划稍不周详水就不够了。衣服脏了,出门前拿刷子蘸点水刷一刷,洗脚就别想了。羊在沟里饮苦咸水,驴要赶到三四里外的水井上去饮。

不懂事的我问父亲:“为啥不多打些水窖呢?是不是人太懒了?”父亲说:“从你爷爷开始,咱家就没出半个懒汉。打水窖的苦太重,打窖人的肚子管不起。打一个水窖要消耗百十斤粮食。‘土工土工,一天五顿’呢。”哦,不光没水喝,我家的口粮更是问题。每天的米汤、洋芋就咸菜怎么能扛住打窖这种重苦呀?

不久,我和弟弟出去流浪,不光混饭吃,还混水喝。

改革开放后,我考上高中那个暑假没有作业,锄完地相对有些空闲时间。四哥说:“现在的粮食可以放开肚皮吃了,但水还是不敢放开用。是不是打个窖?”家里人都赞成。于是,在四哥的指挥下,大家准备了架子车、辘轳、土筐、铁锹、头、锄头、木架、绳子和麻眼刀等,四嫂发了面蒸了一筐白面馒头。第二天一早,父亲带着四哥和我们小哥仨,在门前附近的草坡上选择合适的打窖点。

我本以为很简单的事,做起来却不简单。水窖不能离家太近,小孩、车马、牛羊活动不安全;也不能太远,担水费力费时,遇到雨雪风天更麻烦。水窖上坡处一定要有集雨场,不然有窖也收不到水。水窖所在位置必须是原始的老黄土,不能有人挖过的坑、水拉过的沟壕等。

看了好几个地方都不理想,我指着路边一块草坡说:“那不是个好地方?”父亲瞪了我一眼:“你在上水处,把水收走了,下面那两家的窖咋办?”我争辩说:“留下的草场够他们收水的。”父亲说:“不能光留够,一定要留宽余才行。左邻右舍的,可不能这么做事。”

父亲往坡上又走了几十步,前后左右看了好几遍,说:“先看在这儿,一会儿请来下坡那两家人都看看。人家都没意见才行。这不是咱一家的事。”

那两家没有意见,这是我完全预料到的。父亲请来他们,只是表示一种尊重。

父亲掐了掐手指,说:“还有十天土旺,能干。”拿出罗盘测了一下,用铁锹画了个锅盖大的圈,说:“就这儿,这就是窖口!”接着又在下坡处以窖口为圆心画了个半圆:“挖上来的土就倒这儿。”

四哥放了一串鞭炮,奠了点酒,我们就开工了。

父亲用头在小圈处把生地掏开个坑,四哥和我们小哥仨每人一把锹,沿着父亲掏开的坑挖土,挖出来的土盛在筐子里。土盛满筐子,我和弟弟抬着倾倒在父亲画的半圆外围。

工间回家吃些馍馍,喝口水,休息一会儿。四哥看我端碗喝水的姿势有些别扭,笑着问我:“秀才咋样,能干动不?”好面子的我微笑着回了一句:“挺好。”四哥啥也没说,从库房里找出一双破手套递给我。我说:“没事。”喝了口水,继续干活。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和弟弟的手全都捏不住筷子了。

饭后歇了一个多小时的晌,父亲锄谷子、拔草去了,四哥五哥在窖口上方绑起个木架子,把辘轳固定在架子上。四哥给我们做了分工,四哥一个人在下面挖土,我们三个在上面摇辘轳提土、倒土。

晚上收工后,我和弟弟展展地瘫在门台阶上。四嫂说:“干不动明天就缓上一天。”父亲大声说:“大小伙子,哪有干不动的。挣扎着把饭吃了,美美睡一觉就好了。”

一早起来,虽然仍然手疼腰酸,但劲又有了。干一会儿活,手也没那么疼了,腰也没那么酸了。我想起爷爷说过的话:“人就是贱骨头,越睡越懒,越干活越有劲。劲用完了,睡一觉就又生出来了。”

午后,下面的作业面稍宽了一些,我也到了下面。

为避免吊筐中的土掉在我们头上,我和四哥头上分别戴着有一圈帽檐的凉帽和草帽。说是凉帽,其实下面不透风,加上干活出汗,总觉得氧气不足。挖一筐土,就要张大嘴深呼吸几次。盛土的筐子是两个,一上一下、一空一实,所以中间几乎没有过多偷空的间隙。两个干活人急促而有节奏的呼吸声夹杂着偶尔的咳嗽声回**在小小的空间里。我们开始还穿着布衫,干一会儿就成了光膀子。

手不疼了,踩锹的脚掌又疼又酸。休息间隙,四哥找来一个破鞋底绑在我踩锹的左脚鞋下,踩起锹感觉好多了。

土一锹一锹往下挖,一筐一筐往上提。上满一筐土,就喊上面摇辘轳。为尽量减少筐子里的土在上吊过程中往出漏,五哥和弟弟在上面小心翼翼地摇辘轳,我扶着盛满土缓缓上升的筐子,唯恐筐子里的土漏出来,直到手够不着为止。不只是怕土撒在头上,土掉出来再落在地上,就会形成飞尘,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很呛人。

随着深度的慢慢增加,土里的草根、虫子越来越少了,土越来越干净了。在四哥的把控下,窖的宽度跟着深度缓缓拓开。三天下来,下面两个人已经不觉得拥挤了,喝水、吃干粮都可以在下面,只是要把水罐子和干粮篮子盖好,不能让阴土进去。哦,爷爷曾说阴土里有太岁,千万不能把小便留下,所以小便时还得上去。我上去小便回来,告诉四哥外面阳光晒着脊背真舒服。四哥去了一趟,回来说也有同感。后面喝水、吃干粮还是回到上面,让受阴的身子沐浴一下热情的阳光。

窖里不好搭梯子,上下都要靠五哥和弟弟用辘轳提着土筐接送。早晨和午休后下来还行,中午和晚上两次收工上去,五哥和小弟很费力。随着深度的增加,提人越来越费力。每次都是四哥先上,上去后和五哥摇我上去。四哥坐在土筐里慢慢向上移动,我在下面用力往上举。看着粗壮的棕绳,我想起了学校的攀登架。上学期,公社综合加工厂给我们学校做了一套攀登架。在体育老师的示范下,我很快就学会了使用攀绳。锻炼了一段时间,连攀竿也可以轻松上下两个来回。

等空筐子下来时,我把筐子从绳扣上解下,让四哥、五哥把绳子拴在辘轳上,我双手抓住绳子,双脚像剪刀一样绞住绳子,使劲一蹬,就上升半个身子,三下两下就攀上窖口。四哥看得新奇,随后也轻松学会了攀绳。下来的时候,那就更不是问题了。回想起来,那架势有点像电视上经常看到的空降兵。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