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是表象。”谢允冉说,“真正的原因是你不想让人看到里面。”
里面。这个词如此准确,如此直接,让徐弱熙几乎无法呼吸。她确实不想让人看到里面——看到她的孤独,她的无助,她对顾迟的恐惧,她对那个“家”的疏离感。
“你看出来了。”她最终承认,声音很轻。
“因为我也一样。”谢允冉说,重新望向窗外的雨,“我们都擅长隐藏。”
这句话让两人之间建立了一种新的连接。不是同情,不是好奇,而是一种基于相似性的理解。他们都是躲在屏障后面的人,都在用各自的方式保护自己,都在这个过于明亮的世界里寻找阴影。
雨似乎小了一些。虽然还在下,但不再像刚才那样倾盆而下,而是变成了持续的细雨。天空也亮了一些,云层裂开缝隙,透出些许暮色。
“可能要停了。”徐弱熙说。
“嗯。”谢允冉应道,但似乎并不急着离开。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看着雨势逐渐减弱。操场上的积水开始退去,露出湿漉漉的水泥地面。远处有学生在雨中奔跑,溅起水花,传来模糊的笑声。
“那天薄荷糖的事,”谢允冉突然说,“我不是针对你。”
徐弱熙转过头,惊讶地看着他。这是道歉吗?
“我知道。”她说,“是因为记忆。”
谢允冉点点头,手指又开始敲击窗台——三下停顿,再两下,再一下,形成一个稳定的节奏。“薄荷糖。。。是我被绑架时,绑匪每天给我的东西。那是唯一的好意,但也是最深的背叛。”
“好意和背叛可以共存。”徐弱熙轻声说。
“是的。”谢允冉同意,“就像很多事情一样,复杂,矛盾,无法简单归类。”
就像他们的关系,徐弱熙想。同学?朋友?帮助者与被帮助者?还是两个在黑暗中摸索的陌生人?
“那天你说谢谢我尝试,”她说,“其实我也该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徐弱熙说,“虽然可能不是故意的,但你让我明白了,帮助别人需要小心,需要理解他们的故事。”
谢允冉沉默了一会儿。“很少有人愿意理解。”
“我明白。”
雨几乎停了,只剩下细密的雨丝,在暮色中像是一层薄纱。走廊里已经完全没有人了,整栋教学楼安静下来。
“该走了。”徐弱熙说,虽然心里有点不舍——这种安静、坦诚的共处时光,对她来说很珍贵。
“嗯。”谢允冉拿起书包,走向教室门口。
徐弱熙跟在他身后。走出教室时,她注意到谢允冉的手腕上依然缠着那圈白色胶带,但边缘已经有些翘起,露出下面一点暗红色的痕迹。
她移开视线,没有问。
两人一起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雨后的空气清新得有些刺鼻,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地面上到处都是水洼,映照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你去哪里?”谢允冉问。
“书店。在中山路那边。”
谢允冉犹豫了一下。“我住的地方。。。也经过那里。”
这是一个邀请吗?还是只是陈述事实?徐弱熙不确定。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她试探着说。
“不介意。”
两人并肩走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暮色渐浓,街灯一盏盏亮起,在积水中投下金色的倒影。偶尔有汽车驶过,溅起水花,他们默契地同时向内侧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