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弱熙摇摇头。“没有。只是我母亲随口哼唱的旋律。她说这是她小时候,她母亲唱给她听的。”
“传承。”谢允冉说,“一种温柔的传承。”
这个词用得如此准确,让徐弱熙心头一暖。“是的。温柔的传承。”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阳光在桌面上移动,光带变窄了一些。
“你昨天说。。。你明白被触发的感觉。”谢允冉突然说,“因为茉莉花的味道。”
“嗯。”
“能。。。告诉我更多吗?”他问,语气很小心,像是在试探边界,“关于你母亲,关于你的过去。如果你愿意的话。”
这是一个重大的请求。比唱歌更大,比分享笑话更大,比任何他们之前的互动都更深入,更私人。
徐弱熙犹豫了。她的过去是她最深的伤口,是她最精心保护的秘密。即使是对李小雨这样的朋友,她也从未详细谈论过母亲去世的细节,从未谈论过父亲再婚后的疏远,从未谈论过在顾迟家的压抑生活。
但看着谢允冉真诚的眼神,看着他第一次主动请求了解她的过去,她感到一种奇怪的责任感——如果她希望他敞开,她也必须愿意敞开。如果她希望他信任,她也必须愿意信任。
“我母亲。。。是个很温柔的人。”她最终开口,声音很轻,“她是个钢琴老师,喜欢音乐,喜欢花,喜欢一切美好的东西。她生病前,我们的生活很简单,但很幸福。”
她停顿了一下,整理思绪。“她确诊癌症时,我才八岁。我记得那天她从医院回来,把我抱在怀里,说‘宝贝,妈妈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我不懂,以为她只是要去旅行。”
泪水开始在她眼眶中积聚,但她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接下来的半年,看着她一天天衰弱,看着她从能弹钢琴到不能下床,看着她从美丽变得枯槁。。。那是我人生中最痛苦的时光。”
谢允冉专注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评论,只是听。
“她去世那天,我在学校。父亲来接我,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我抱在怀里哭。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父亲哭。回到家,母亲的钢琴还在客厅,茉莉花还在窗台上开着,但她不在了。”
徐弱熙擦掉眼角的泪水,声音有些颤抖。“一年后,父亲再婚了。林婉。。。我继母,是个好人,但她不是我母亲。她有自己的儿子,有自己的生活。我搬进了他们的家,开始学习如何成为‘新家庭’的一部分。”
她没有详细描述顾迟,没有描述那些控制,那些交易,那些屈辱。那些太沉重,太复杂,她还没准备好分享。
“茉莉花的味道。。。”她继续说,“成了触发点。因为它让我想起母亲健康时的样子,也让我想起她生病时的样子。两种记忆交织在一起,甜蜜和痛苦混合,让我无法承受。”
谢允冉点点头,表示理解。“后来呢?你是怎么。。。适应的?”
“时间。”徐弱熙说,“还有。。。学习。学习如何与痛苦共存,如何让美好的记忆覆盖痛苦的记忆,如何在失去中找到继续生活的理由。”
她看着他,补充道:“这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我花了很长时间,流了很多眼泪,经历了很多失眠的夜晚。但慢慢地,它变得可以承受了。”
谢允冉沉默了很久,消化着她的话。然后他说:“你很强。”
“你也是。”徐弱熙说。
“我不强。”谢允冉摇头,“我还在。。。挣扎。警报声,薄荷糖的味道,突然的触碰,黑暗的地方。。。所有这些都会触发我。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学会与它们共存。”
“你已经开始了。”徐弱熙说,“昨天,你被触发了,但你回来了。今天,你来到这里,请求我唱歌。这些都是进步,都是力量的表现。”
“因为你在这里。”谢允冉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因为我知道你会在这里。”
这句话让徐弱熙的心脏轻轻一颤。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某人的安全感来源,从未想过自己的存在会对别人如此重要。
“我会一直在。”她说,尽管知道这个承诺可能过于沉重,可能无法永远兑现,但在此刻,她是真诚的。
“谢谢你。”谢允冉说,然后犹豫了一下,问出了那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你为什么不怕我?”
这个问题很直接,很突然。徐弱熙愣了一下。
“怕你?为什么要怕你?”
“因为我。。。”谢允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因为我有这些问题。因为我会失控。因为我是个。。。麻烦。”
“你不是麻烦。”徐弱熙立刻说,“你是受伤了。受伤的人需要帮助,不需要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