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年,偏偏又是闰年。闰年有恩科,可发联袂会试。为了能让曾国藩不错过这次机会,二次进京赶考,祖父星冈公卖了三次地还差十几两的缺口,父亲曾麟书也急得连着几夜不能入睡。此时的曾麟书已近知天命之年,知道自己天生是秀才的气数,不要说进士,就是举人也无望了。但是他要在儿子身上补上这缺憾。为了儿子,他不惜想尽办法。最后终于从亲戚家借了些银子,这才使得曾国藩有了进京城的路费。
曾国藩临进京时就已下定了决心,这进士考不中便罢,若中了,就一定十几二十几倍地报答家人、亲人对自己的厚爱。就在这年冬天,曾国藩中举不久,第一次离开湖南家乡,独自登上赴京的路程,准备为实现读书人的最高愿望而奋斗,那就是参加次年春天的礼部会试。到京后,曾国藩找到在京的长沙会馆住下,便不顾一个多月长途跋涉的旅途劳累,静下心来认真读书。但考进士谈何容易,有多少士子终身困顿场屋也未得题名金榜,曾国藩的初次会试也名落孙山。
3.学以致用才有大收获
这年恰逢皇太后的60大寿,按惯例要增设恩科一次,所以年后还有一次机会。从湖南到北京,千里迢迢,来回的路费不少,加之往返又要花去许多时日,耽误读书。曾国藩征得祖父和父亲同意,便在京留住一年,等侍参加恩科会试。于是,曾国藩谢绝一切交游,在会馆闭门读书。
曾国藩在京居住一年多,眼界渐广。除了继续勤研精读经史,苦修八股文之外,也对唐宋诗和古文产生了很大的兴趣。他觉得古文远比八股文更有生气,也更有意义。他特别喜爱韩愈的古文,每天都要花一定的时间研读,到了爱不释手的地步。
曾国藩对韩愈继承司马迁的“发愤著书”说,更提出“不平则鸣”的口号十分赞赏。对韩愈“大凡物不得其平则鸣……人之于言也亦然,有不得已而后言,其歌也有思,其哭也有怀。其出乎口而为声者,其皆有弗平者”之类惊人句反复吟哦。曾国藩对韩愈文章的研读理解,从中学习了古文的途径和方法,体会到作者的道德修养是作文的根本。
曾国藩在青少年时代就酷爱书籍。1836年的那次会试落第后,他自知功力欠深,便立即收拾行装,怅然赋归,搭乘运河的粮船南旋。虽然会试落榜,但却使这个生长在深山的“寒门”士大开眼界,他决定利用这次回家的机会,做一次江南游,实现“行万里路,读万卷书”的宏愿。这时曾国藩身边所剩的盘缠已寥寥无几。路过睢宁时,遇到了知县易作梅。易也是湘乡人,他与曾国藩的祖父、父亲非常熟悉,与曾国藩也相识。他乡遇故人,易知县自然要留这位老乡在他所任的县上玩上几天。在交谈中得知这位湘乡举人会试未中,但从其家教以及曾国藩的言谈举止中,便知这位老乡是个非凡之人,前程自然无量。他见曾国藩留京一年多,所带银两肯定所剩无几,有心帮助曾国藩。当曾国藩开口向易作梅知县借钱作路费时,易作梅慷慨应允,借与曾国藩一百两银子,临别还给了他几两散银。经过金陵时,他见金陵书肆十分发达,留连忘返,十分喜爱这块地方。在书肆中曾国藩看见一部精刻的《二十三史》,爱不忍释,自己太需要这么一部史书了。一问价格,使曾国藩大吃一惊,恰好与他身边所有的钱相当。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部史书买下来,但书商似乎猜透了这位年轻人的心理,一点价都不肯让,开价一百两银子一钱也不能少。曾国藩心中暗自盘算:好在金陵到湘乡全是水路,船票既已交钱定好,沿途就不再游玩了,省吃少用,花费也很有限。随身所带的一些皮袍冬衣,反正这时已是初夏也穿不着了,干脆送去当了,勉强还可够用。
于是曾国藩把一时不穿的衣物,全部送进了当铺,毅然把那部心爱的《二十三史》买了回来,此时,他如获至宝,心理上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平生第一次花这么多钱购置财物,这就是书籍。此一举动,足见曾国藩青年时代志趣的高雅。在曾国藩的一生中,他不爱钱,不聚财,但却爱书,爱聚书。
回家以后,父亲见他花了上百两银子买回的一堆书,非但没有责备,反而鼓励他说:“尔借钱买书,吾不惜为汝弥缝(还债),但能悉心读之,斯不负耳。”父亲的话对曾国藩起了很大作用,从此他闭门不出,发愤读书,并立下誓言:“嗣后每日点十页,间断就是不孝。”
曾国藩发愤攻读一年,这部《二十三史》全部阅读完毕,此后便形成了每天点史书十页的习惯,一生从未间断,一部《二十三史》烂熟于胸。
曾国藩读书极专,他说:“凡事皆贵专。求师不专,则受益不久;求友不专,则博爱而不亲;心有所专宗,而博览他途,以扩其识,亦无不可。无所专宗,则见异思迁,此眩彼寺,则大不可。一句不通,不看下句;今日不通,明日再读;今年不精,明年再读。”
治学贵专,不专则广览而不梢,博阅而不深,只能得其皮毛而失却其本质,知其形而忽其实,懂其表而不识其内涵。专一是治学的标尺,越专则标度越深。
他还善作札记。曾国藩说:“大抵有一种学问,即有一种分类之法;有一人嗜之者,即有一人摘抄之法。”作好札记的笔、纸要准备好,读书不动笔,等于白读;读书不作记,读也白读。
读书是曾国藩坚持了一辈子的事情,真是活到老,学到老,日日读书,乃至日日写作。
在翰林院,曾国藩已经是一个做了高官的人,许多人到了他这样的地位,早已觉得功成名就,可以放下书本了。为了实现目标,曾国藩坚持学习,广泛涉猎。尤其是在翰林院、詹事府时,精心研究了历代的典章制度和治理国家的经验。当然,曾国藩这一阶段主要是自学,既无师者指教,也没有朋友与他一起切磋琢磨,学术上进展不快。更重要的是,由于曾国藩名利心切,学无专精,随着时间与兴趣的转移,治学方向与内容亦不断改变。他在交往中发现,梅曾亮、何绍基已经走在他的前面,在古文这个领域里自己很难超越同辈,一举成名,所以便另找出人头地的途径。后来他对这一转变自我解释说;“初服官京师,与诸名士游接。时梅伯言以古文,何子贞以学问书法,皆负重名。吾时时察其造诣,心独不肯下之,顾自视无所蓄积,思多读书,以为异日若辈不足相伯仲。”他却把自己的书房命名为“求阙斋”,并详细制定了日课。曾国藩一生勤学不辍,坚持写日记,坚持读书,他在任翰林期间,拜唐鉴、倭仁为师学习理学,拜何绍基为师学习书法,所以在理学与书法上都取得了较大的成就,成为晚清一位理学大家。
曾国藩读书不是读死书,死读书,而是主张经世致用,所谓经世致用之即治国平天下之学,曾国藩曾写过一副对联,“文章西汉两司马,经济南阳一卧龙”,可见曾国藩早年抱负之大。
曾国藩在经世致用问题上的贡献,不仅仅在于他自己身体力行,而且在桐城派提出的“义理、考据、词章”之外加上了经济,从而避免忽视经世致用的弊端。要学以致用,就不能读死书,死读书,乃至读书死,而必须把书本上知识与现实的需要紧密结合起来。早在做京官期间,曾国藩便开始究心实学了,例如对地理学的学习,常常左图右书,彻底求索。从军以后,更是熟读兵书,并在实践中加以验证。而且有一种怀疑精神。
曾国藩根据自己的实践体会到,读书与用兵完全是两回事。古代有些名将,如西汉的韩信、曹参,东汉的皇甫嵩、朱隽,并没有听说他们能著书立说;近代的戚继光,虽然能著书立说,但其指挥的战事并不太大;像孙武这样的军事家,有实践又有理论,毕竟少见。所以说,读书与用兵完全是两码事,但一个想有所作为的将军,就不能不读书,尤其是兵书。
为了攻克金陵,积累攻城经验,曾国藩曾翻阅过大量古籍,他曾写下数十篇越镇或越寨进攻而胜或败的战例,从中总结成功的经验、失败的教训。有一篇就是探讨唐太宗亲征高丽的,说太宋攻下辽东、盖牟等城后,到达安市,将要决战,对方合兵布阵,长达四十里。江夏王李道宗说:“高丽倾国以拒王师,平壤之守必弱,愿假臣精兵五千,覆其根本,则数十万之众可不战而降。”太宗不应允,后来进攻安市,终于没有攻下。曾国藩评沦道:李道宗请越过安市进攻平壤,这是一条充满危险但能出奇制胜的妙计。太宗不用其计,终于无功而返。
在所有关于战争的古书中,曾国藩最欣赏的就是《史记》中的战争描写,他说:“除班(固)马(司马迁)而外,皆文人以意为之,不知甲帐为何物,战阵为何事。浮词伪语。随意编造,断不可信。”然而,即使是《史记》,曾国藩也是心存疑云的。同治十年,曾国藩在日记中就记下了他读《史记》的体会:
《史记》描述韩信击败魏豹,是利用木罂(小口大肚的木瓮)把军队渡过河去。其破龙且是用囊沙(沙袋)堵住水道,曾国藩不以为然。他这样分析,魏豹以大将析直抵挡韩信,以骑将冯敬抵挡灌婴,以步将项它抵挡曹参,如此看来,那双方的兵马不下万人,木罂能送多少人过河,至多不过二三百人,这怎么能取胜呢?沙囊壅水,不可渗漏,旁可横溢,除非动用役夫严塞,断不能筑成大堰。从事理上考虑,这两件事都不可信。
记述战争没有比《史记》更好的了,司马迁叙述战争没有比《淮阴侯列传》更详尽的了,然而它们竟是这样不足为凭!曾国藩评论道:“孟子说‘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君子之作事,既征诸古籍,诹诸人言,而又必慎思而明辨之,庶不至冒昧从事耳。”
从某种角度上说立志并不难,难的是的时刻刻按照自己的志向去踏实苦干,勤恳地践履自己的志向。一遇挫折或世态变迁,就给自己找个理由,违背自己的志向沉沦下去,是凡夫子所犯的通病,曾国藩则没有这样。他做事踏实实干,决不气馁。在读书上,重于活学活用,并且具有怀疑精神。故而不同于一般的腐儒。
4.活到老,学到老
中国人向来推崇那种坚持不懈、奋斗不息的精神。古代知识分子的必读书籍《孟子》中便有“一曝十寒”的典故,意在告诫人们做事必须坚持不懈、持之以恒。中国先秦时期的杰出思想家荀子也在其著名的《劝学》中说过这样一段话:“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楔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意思是说,只要有恒心,平凡之才也可以创造出骄人的成绩,缺乏恒心,即使是天纵英才也将一事无成。古今中外无数鲜活的事例都证明了“恒”心对一个人事业成功的极端重要性。
在晚清“同光中兴”诸将帅中,曾国藩个人的天资禀赋即使不如某些人所说的鲁钝,起码也不是最突出的,左宗棠、胡林翼、李鸿章等人几乎无一不是天分极高的人中龙凤,曾国藩既非天纵英才,也无父祖的权势荫庇,他之所以由一个普通的农家子弟成长为一位出将入相的“中兴第一名臣”和”中国最后一位儒家大师”,对后世诸多领域都产生了深远影响的重要历史人物,与他那做事持之以恒的精神是分不开的。
曾国藩从举人通过礼部会试得中进士,接着复试、殿试、朝考,成绩甚为优异,被咸丰皇帝授为翰林院庶吉士,基本实现了旧时代读书人应科举、点翰林的最高理想。居京10年,曾经国藩做过吏、礼、兵、刑、工五个部的侍郎。别人到了翰林这个地位,已不必花太多功夫在读书上,以为读书差不多已达到了目的,只消钻钻门路,拉拉关系,顶多做做诗赋日课,便可坐等散馆授官了。当时也确有不少翰林耐不住翰林院这个冷曹的清闲,再也不愿耗精费神去读书进学。
曾国藩这位出身湖南农家,禀性淳厚,毫无钻营取巧习气的翰林,却以多病之躯,十数年如一日坚持不懈地学习理学典籍及文史精华,融会古文训诂,进德修业,为后来出山做成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在京城,曾国藩先后拜理学大师唐鉴、倭仁两位前辈为师,请教进德修业之术。在两位师长的教诲下,曾国藩自立课程十二条,悉力以赴。
1、主敬2、静坐3、早起4、读书不二5、读史6、谨言
7、养气8、保身9、日知所亡10、月无忘所能
11、作字12、夜不出门
这个课程表,曾国藩终身行之不辍。他的读书方法,学术见解,道德修养,都取得了很大的效益。
曾国藩严于律己,除自立课程十二条以外,还为自己编定了一个自修的课程:凡是读书的心得、人情的历练、本身的修养,诗文的创作,莫不分别记录下来。这些记录共分五类,命名为:《茶余偶谈》、《过隙影》、《馈贫粮》、《诗文钞》、《诗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