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敏捷地错开身体,
“捏得不舒服?我捶腿也可以的。”她的小拳头才在他的腿上敲了一下,他像是被电击似的从沙发上弹跳起来。
她纠结地看着他,刚才那一下没有敲着他膝盖啊,怎么膝跳反应这么大?
他脸胀得通红,憋了半天才道:“以后,厨房,你禁止出入!”
“遵命,长官!是的,长官!”她一下子跳起来,又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赵好人!赵好人!”她在心里却不停地叫着“赵世仁”!
在她紧紧地贴近自己,那一刹那间,赵衡成听到自己的心脏在不停地“咚咚咚”直跳,于是本能地推开她,深呼吸了两口气,就差手没有按着胸口。
每次只要一说到让她离开,她都来这一招,耍无赖。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害怕她的触碰。最多再容忍一个月,要是她再还不上钱,他一定要把她赶出去。他对天发誓,他向佛主、耶稣和安拉起誓。
“你离我远点!三米!不,五米!十米!你就站着那,不许动!”他仓皇地转身跳上楼。
“哎,赵好人,你能不能再大发慈悲,借我点钱,让我再买身好看的衣服?马上要入冬了,我没有衣服穿啦。”她趁热打铁跟着他,但是到了楼梯口乖乖止步。
没有衣服穿……
赵衡成感到全身都要烧起来,三步并作两步爬上了楼梯。
很快,楼上传来爵士音乐的声音,震耳欲聋,吓了她一跳。她对着楼上做了大大的个鬼脸,欢快地跌进沙发里,抓起唐姨送她的还没有吃完的薯片塞进嘴里。
赵衡成好像很怕被女人碰。她记得在市中心做咨询的时候,那位精神有问题的女病人扑向他的时候,他的表情不只是尴尬,完全一副快要崩溃的样子,还有她每次给他拥抱说他是好人的时候,他就一副呼吸不畅快要晕倒的模样,刚才尤其更甚。唔,她差不多知道他的弱点了。
以前她在家里一犯错,父亲吼得震天响的时候,她只要一撒娇求饶,父亲立刻心软,什么都会原谅她。原来男人都一样,不管老的少的,全都要哄,就连赵衡成这个面瘫也不例外。
一想到父亲,她口中嚼着的薯片变得有些淡而无味……
抢唐姨饭碗的卑鄙念头被赵衡成识破,只能放弃,另寻他路。没有学历证明没有工作经验,所有一切都是从零开始。一无所有的杨米蝶,任何职业对她来说,没有贵贱,哪怕只是一个西点店的服务生,都是值得珍惜的。
喵喵屋是离着医院不远的地方一家西点面包房。虽然前几次像个神经病一样跑去医院,但是门头上一只可爱的猫头让她记忆深刻,记起门前竖着一块招聘的牌子,她就这样进去了。老板娘看她一副娇媚横生的模样,犹豫了很久,或许是被她的真诚打动,想着长成这样没去做特殊职业从业者或者找个老板包了,而甘愿在甜点店打工,也是蛮有诚意的,于是便同意留下她。
就这样,她第一次凭自己的能力找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份工作。除了收银员,还要兼做服务生,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对于曾经十指不沾杨春水的大小姐她,是种非一般的磨砺。她要感谢唐姨,否则从来没有做过粗重的活的她,甚至连最基本的清洁工具都没有见过,不知道要怎么去胜任这样的工作。
干了三天,她就跟赵衡成抱怨了三天。工作又苦又累,甚至没人性的工作十二小时,最讨厌的是每天早上九点钟穿着统一的女仆装工作服站在甜点店门口,像个傻瓜一样跟着大家一起扮猫跳健身操,每天都会有个猥琐男拿着手机对她各种拍拍拍,那种感觉就像她是**镜头下的女优。
第四天,她实在无法忍受,直接冲过去对那个猥琐男说:“你再拍,我就揍你!”
“来吧!”猥琐男一把撕开衣领,挺着干瘪瘦小的胸膛,一副巴不得求揍求虐求羞辱的表情。
杨米蝶当然不客气,一拳打在他的鼻梁骨,顿时两条鲜红的血液顺着流了下来。
结果可想而知,又惊动了警察小哥。警察小哥再次见到她,一脸被草泥马狂飙贱踏之后的便秘样。急性短暂性精神障碍!这是她从精神科医生那学来的新名词。接受再教育之后,警察小哥让她赶紧走,不希望再看到她。当然也因为这事闹的,她被扣了半天工资。
她以为这次闹过,那个猥琐男应该消停了,结果次日喵喵屋开门,他又来了,她以为他死性不改还要拍,正想着再怎么收拾他,谁知他毕恭毕敬地对她说:“白小姐,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第三天,她就再也没有见到那个猥琐男,倒是在人群中忽然看到两个身穿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看似面熟的彪形大汉……
本来她不得其解,直到某天她实在受不了苦,想要甩抹布走人,这个念头才起了个苗头,就被赵衡成扼杀了。他一番冷嘲热讽赌她绝对撑不到一个月拿工资,结局终将去黑皮那里报道。她才恍然大悟,哎玛,蛋糕店外的那两个黑衣人其实就是等着她干不下去,直接把她架去黑皮那的吧。一想到这个,所有苦累都是浮云。这一次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她也绝对要忍下来,拿到工资。
赚钱、还债、打“白骨精”、再见杨先生,这是她奋斗的目标。她从未像现在这么认真生活过。有时候干完自己的活,或是去后台厨房取客人的蛋糕,看到糕点师傅精心装扮蛋糕的模样,她不禁想起在家里和在酒店的时候,无比心酸。以前每次想吃的时候,总是唾手可得,可是她却从未珍惜过,如今想吃,除了用钱买以外,那就是她自己学做。
糕点烘焙师傅是位年纪约莫五十岁的大妈,姓黄,叫黄丽秋,店里的人都亲昵地叫她丽丽,从不叫她阿姨。人长得白白胖胖的,面相看上去也和蔼可亲。她尝试着有事没事向黄丽秋请教做蛋糕的方法,结果被无情拒绝。因为黄丽秋不待见她,其实店里的人都不怎么待见她,除了一个叫王帅但长相并不帅的男生对她好以外,其他的人都不太跟她说话。她知道,白美丽的长相太具攻击性,一骨子娇媚**劲儿,只要是女人,包括她自己第一眼看到白美丽的时候,也是很不待见。
不受待见,受排挤,相对于换脸的经历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所以她压根就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她的个性从小到大都是我行我素,好像就没有在乎过别人的意见。
为了满足嘴瘾,她厚脸皮伸手向赵衡成赊账购买材料自学做蛋糕。
原本在楼上休息的赵衡成,听到厨房里乒乒乓乓的声音,忍不住下楼看看情况。
厨房被她弄得乱七八糟,惨不忍睹,她全身上下沾满了面粉,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赵衡成拧着眉头,说:“你是把我的厨房当成战场,准备和面粉鸡蛋打了一架吗?”
她本来一心和着面,懒得理他,但是一想着这家伙有多抠门,这厨房里的所有食料都跟她算钱,她就忍不住将手中的面粉故意弹向他,“走开!你个赵世仁!少在这里妨碍我!”
以赵衡成洁癖的程度,果然在沾了面粉之后像见了鬼似的迅速退出了厨房。他轻弹着沾在袖子上的面粉,眉尾微微挑起。赵世仁?黄世仁?不过是让她出去赚钱而已,他一下子从“赵好人”沦轮成为“赵世仁”,胆子养肥了?敢这样对她的金主?
一时童心大发,赵衡成冲进厨房,将手伸进面粉里,抓了一把就往杨米蝶的脸上抹去。
杨米蝶放声尖叫,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洁癖成狂的家伙会有这样疯狂的举动。她抓起面粉对着他的脸上一阵乱洒,赵衡成当然不甘示弱。两个人就这样幼稚地打起面粉仗,不一会儿,厨房一片狼籍。
赵衡成在将两个面团成功地按在杨米蝶的眼睛上,速度跳出了厨房。隔着厨房玻璃门,他一脸阴险地笑看着杨米蝶一边尖叫着一边将两个面团从眼睛上摘下来。恶作剧成功!被她的身影一直困扰,他郁结了几天的心情突然大好。还有什么能看着她抓狂的样子,让自己心情舒畅?再不抵制这个女人,早晚要爬到他的头上。
“弄完了给我收拾干净,要是把厨房烧了,哼哼,你懂的!”
她总算将将眼睛上沾着的最后一点面团抹了下来。她咬牙切齿地说:“烧了你就去记账呗。”反正她已经欠了近二十万了,爱怎么记就怎么记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