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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又是一个县区领导班子换届年。要召开党代会、人代会、政协会，区里和乡镇办有很多工作要做，事情比平常年份更多。因此，区里的年终工作考核，除了要看数字和可能存在的“一票否决”项目外，其他项目提前到11月底前进行。考核采取分组方式，各组由区四大班子领导带队。

来滨江办考核的带队领导是区人大常委会副主任李中文。李中文资格老，江城建市前就是县委农工部副部长，建市后曾经任过两个大镇的镇长、党委书记，资历深厚。考核组的成员有区统计局局长等。看资料、查数据、同各方面的人员座谈等等，整整进行了两天。在结束时，考评组组长李中文向滨江办领导班子反馈情况，提出了五点意见和建议：一、对张东生问题引以为戒，不要在领导班子内搞一团和气，团结要讲原则；

二、对个别居委会干部调整后的处理不当，要防止引起传染病；三、对下级同志要热情；

四、对分管领导要放手，工作效率要提高；五、下半年机关工作作风有很大好转，要保持；……

李中文很谨慎，好像怕说重了欧平生气。因为欧平毕竟是从区委办领导的位子上下来当这个书记的，从他在宣传部开始，到区委办公室，李中文对欧平的能力水平和对人对事的态度都很赞赏。是这种关系，只要是实事求是的，即使李中文不是竭力想要轻松地说出负面意见，欧平也不会接受不了。不过，今天说的几点，欧平是不能全部接受的。

张东生的事不知存在了多少年，欧平才来了一年多，虽然是在自己当党委书记的今年爆发的，但不是自己在班子里搞一团和气，不讲原则造成的。而且，男女关系问题具有隐秘性，即使自己是办事处领导班子的“班长”，也不可能在问题没暴露出来之前就去过问人家个人感情的事。白天上班在一幢楼，下班后各回各的家，人家住在老城，自己住在东城，怎么知道别人晚上在哪里睡觉，和哪个女人在睡觉？不是贾大荣找上门来，事情“敞阳”了，欧平还不知道老文说的是因为啥事、是和谁。这件事最终没有酿成恶性事件、造成大的影响，是欧平费了时间、心思、精力，采用了正确方式方法，做了有力的思想工作的结果，否则不会这么轻松。他不应该有任何过错，还应该是大功一件！

调整居委会干部问题，点明说就是将军桥居委会赵玉珍退休要钱的事。欧平一直是坚持原则的，处理意见是集体研究的，是区委书记刘开山起初的表态才使她坚持自己意见不改变的，办事处领导班子一直在坚守，从来没退让，有何过错，他负啥责任？

对分管领导要放手，欧平没有什么不放手，不是不放手，而是放不下手，啥事都要自己去解决，欧平不去就是不重视某某分管的工作。

对下面的人要热情，能举出例子说明有什么不热情吗？又要讲原则，不搞一团和气，又要热情，怎么去热情？下半年好了，要保持，完全是错的！直到五六月，办事处一切都是很顺利的，后来张国香和张东生的事情暴露出来，问题的最后也是在半保密的状态下解决的，工作照常进行，把影响控制到了可控的最小范围、降低到了最低程度，不是方法得当、工作有力，能有这样的结果？倒是这后一两个月，领导班子的意见经常不能统一。

欧平虽然满腹委屈，但是仍然按捺着怒气，没做任何辩解，最后还做了正面积极的表态。但是，对李中文这个他一直敬重的领导，确实有了新的看法：“你工作了几十年，当了那么多岗位的领导，怎么能别人说啥你就信啥，不去做分析？你多年来欣赏和佩服的欧平，一年多时间水平不但没有提高，反而变得没有水平了，可能吗？”

只要是欧平接手了的事，不管有多大的困难，他都要想法去办到，圆满完成，中间出现问题，不是非报告不可的，他也不会报告，而是自己努力支撑，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然而，一些上级部门、一些领导，一听到有点儿啥事，就大惊小怪、沉不住气、坐不住了！你们学过《矛盾论》吗？矛盾无时不有，无处不在，有什么了不起的！欧平心里有数。

对于滨江办上半年张东生的事情，唐华来了的这几个月，机关的人心有些浮动的情况，区纪委、区委组织部几次三番地来搞调研和找借口多次来了解情况。

年底的民主生活会，区纪委书记李茂、区委组织部部长王志东，副部长谢源、干部科长杨碧水一齐参加，好像滨江办出了多了不起的紧急状况，他们是来救火的一样。不知道他们是受区委派遣，还是表示他们在履行部门职能，反正区纪委书记和组织部部长都是区委常委，若受指派，也可以代表区里的两位主要领导甚至区委常委会。

欧平认为，滨江办领导班子来了唐华，有像张国香、驾驶员老文这些人在背后挑动，确实没有张东生没出事时期那么容易统一意见，但是问题不大，完全在可控范围内。他从来没有希望班子内部只有一个声音，他一个人说了算，反倒觉得有不同意见存在能使决策更谨慎，避免出现差错。因为这也是一种监督，有监督比没有监督好，他不反对有人监督，也自信地认为自己不怕监督。

区委规定，区级机关各部门和乡镇办领导班子每年要召开两次民主生活会，上半年一次，下半年一次。不严肃地说，已是一种例行公事。纪委书记和组织部部长来参加滨江办事处领导班子的民主生活会，实事求是地说，他心里不是多爽快——他认为这会对滨江办带来负面影响，这是对他的不信任，而且也没有多大的作用。

领导来都来了，欧平向他们请示民主生活会的开法，两位领导都说：“按你们的安排开，我们只是参加一下，听一听。”

民主生活会由欧平主持。说了欢迎领导莅临指导以后，会议照原计划进行。

党委委员，副主任罗广明第一个发言，说：“领导要多关心干部。调动大家工作的积极性。”

接着党委副书记、主任唐华发言。他发言很简短，只是说：“希望党委主要领导在工作方法上注意，多沟通。如棉织厂移交手续上欠考虑。”

欧平认真听了唐华的发言，也觉得自己有时有些急躁，一些同志难免有些接受不了，这一点应该努力克服，发展下去有可能犯主观主义错误，使人感到自己粗暴武断。但是对棉织厂手续移交方法欠考虑的事，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在这种时候不好追问，否则会被误解为是不接受批评意见，所以他没有作声。

副主任李洪福知道领导们想了解问题，说：“党政一把手通气不够。通气达不到统一，可扩大参加人员的范围。”

武装部长吴世明提出：“个别居委会干部与党委对着干的问题应该重视。”

宣传干事李隽提出：“学习应该形式多样化。”这是她管的事，没有谁不允许她学习采取多种形式。她还提出行政上安排工作应该公开，以免影响一些同志的本职工作和机关有政令不畅通的问题，改变这种状况要有具体措施。

……

可能出于区纪委和区委组织部领导的意外，整个民主生活会就只提出了这些问题，并没有出现他们想象和所听到的汇报那么严重的问题，更没有闹得不可开交。

不知道他们找唐华单独谈话和找领导班子成员个别了解情况没有，几位领导没有找欧平单独交谈。会前没有谈，会后也没有向欧平反馈什么要他注意的问题。

听了以上发言，区委来的领导讲话。

“滨江办一年来的工作是有成绩的，实实在在地做了一些事情。存在的问题：一是学习的深度和广度不够，系统性不够；二是对机关和居委会干部的管理存在问题；三是有人不断告状，说明有问题。意见和建议：一是把理论学习作为重点放在首位；二是班子要加强团结，相互通气，办事公开；三是完善工作规则，应制定办事处工作规则、党委议事规则，做到有章办事；四是党委会议要提前通知，与会者在会上都要发言，有事必议，有议必决，有决必行；五是加强干部教育，对干部要敢管；六是过硬考核；七是进一步明确经济发展之路；八是注意居委会建设；九是对小车搞破坏的事要一查到底……”组织部部长王志东说。

“把整顿纪律作风作为干部教育的重要内容，制度要健全，健全了就要坚决执行。”纪委书记李茂说，“对于告状的问题，要正确对待，属诬告的要处理。对于办事处告状的，办事处纪委要先查，需要区纪委出面的，我们可以协助。”

组织部副部长谢源说了两点：一是加强学习，采取多种形式和方法，要尽快把电教站建起来；二是改进机关作风，重塑机关形象。

除了工作中不可能不出现的一些现象，三位领导没有提出一个大不了的问题。至于理论学习深度广度不够、不系统，与民主生活会的主旨离得比较远。

有人告状，到底告的什么，会上没有指出，会后也没有说，欧平还蒙在鼓里。

改进作风，重塑形象，可能是指的张东生的事，那是过去就存在的事情，也完全是个人问题，与现在的班子基本上没有责任关联，何谈重塑形象？

区委主管部门的领导来参加办领导班子的民主生活会，欧平虽然觉得没有必要，但既然来了，他不仅表示欢迎，也寄予希望——滨江办领导班子没有大的问题，内部意见难统一的情形是存在的，领导们来了，通过正确引导，找出原因，对责任人给予严肃的批评教育，杜绝出现大的矛盾，使全办各项工作能够更好地开展。但是，这次民主生活会没有开出这样的高质量。

区委领导参加滨江办的民主生活会，影响出去了，但问题却没得到解决，欧平很失望。

平心而论，这一年确实做了很多事情，特别是同华兴公司合作开发改造东街，没有任何资金投入，只通过欧平和张东生、姜志斌一起，充分运用和发挥自身优势，凭着跑腿和磨嘴皮子，几个月时间就给滨江办财政挣回了超过一年财政拨款的钱，解决了机关外出办事的交通工具问题，提高了干部职工的福利待遇，干部职工的工作积极性充分地调动起来了。但是，由于张东生出事和唐华来后工作有不协调的问题，领导班子没有评上“四好”班子，由于老城大拆迁，税收任务在去年的基础上又增加了一百多万的情况下，任务没有完成，由于天灾抑或人祸的三次火灾，安全工作“一票否决”，滨江办党委、行政的全面工作在最后的目标考核中“归零”！而且，全区上下，不了解实际情况的人认为现在的滨江办是一塌糊涂。面对这种状况，作为党委书记的欧平，虽然天生旷达、充满自信，但是心理上承受的压力非常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