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从煤炭行业最高领导部门调来的高级技术管理人员;有从西安西北煤炭管理局派来的行政管理、筹建规划人员;有从东北阜新、抚顺,山西大同,山东泰安,陕西铜川,甘肃阿甘镇等老矿区支援来的干部和老工人;有从全国各矿业院校毕业分配来的青年学生;还有刚刚转业到地方脱了军装的战士。他们是石嘴山煤矿建设的中坚力量。
而百尺岩层下更多的从事采煤、掘进的工人,则是随着建设的洪流从中华大地(除西藏和台湾)各个地方潮水般涌来,这其中又以河南、江苏、浙江、安徽等省的农民居多。
想下井当工人吗?无需人事档案,不要开介绍信,只要有个工会会员证或一纸选民证,就可以到劳资部门登记入册,进来马上就是3级工,每月粮食定量54斤(全国一等标准),月薪52元!别小瞧了这两个数字,一般人每月的吃、穿,再加上喝、抽都不成问题。而对于众多从灾区来的衣衫褴褛、扛着一个十分简单的铺盖卷的人来说,更无异于一步登天,从此身份和生活都有了归宿。
这就是创业初期生活的本来面貌。
外来移民与本地“土著”混杂渗透,交汇融合,开衩露大腿的旗袍与紧裹的光板皮袄各显风采。
历史的痕迹与新生的事物交相辉映:骆驼拉着的胶轱辘大车与奔驰掠过的载重汽车互为观照;原始小煤窑里驮煤牲畜的喘息与新建矿井的机器轰鸣,恰似低音贝斯与高亢嘹亮铜管乐的变奏……
作为刚刚涉世的学子,我只能瞪大双眼观看,竖起耳朵聆听,张开大口吮吸,敞开胸怀去感受震颤。
到石嘴山的第二天,我开始了真正称得上是“生活”的矿井下劳动。
劳动,是神圣而又时兴的。不管现实如何严酷,我始终怀着一颗赤子之心,无比虔诚地投入到繁重而又危险的井下劳作中去。滴着血汗,伤着筋骨,豁着性命一步步走下去,以求“脱胎换骨”。
那一段刻骨铭心的生活情景,我曾在庆祝宁夏回族自治区成立40周年时撰文记述(文章载于《民族文学》1998年第9期),往事历历,至今回味犹惊心动魄。
“长城土,西夏魂,黄河谣,贺兰吟。秦月汉关多寂寞,人欢马叫起风尘,浓墨重彩描新画,改造山川铺绿茵。北国市,江南村,吴侬语,中原音。五湖四海走过来,南腔北调八方人,赤胆忠心洒热血,献了青春献子孙。”
这首我专为庆祝石嘴山市建市40周年而写的歌曲《天南地北石嘴山人》,是往昔峥嵘岁月的真实写照,也是从我心底流淌出的生命之歌。
我祖籍本在白山黑水之间,父亲就读于张学良任校长的东北大学。“九一八”日寇入侵,父亲唱着《松花江上》,流亡关内。
烽烟尾随而来,卢沟桥事变后两个月,我降生在北平(北京旧称),20岁以后,我到了石嘴山,40年后在这里退休。
其间,有数年借调到煤炭工业部工作,北京是“生我养我的地方”,自有对故乡的深情与眷恋;也曾借调到宁夏回族自治区燃化局工作,那里是宁夏首府,亦有动心诱人之处。
但无论北京还是银川,丝毫未牵动我迁徙挪动的神经,心之所在,情之所系,全在石嘴山。
因为贺兰山下长眠着我的双亲,黄河之滨生活着我的儿女,而矿井下有我用双手开凿的巷道,身边有难以割舍的同志和朋友。我以血肉和魂魄融入这里的变迁,草木有知,山水有情,叫人如何不恋它!
“一条大河波浪宽”,我的生命有三分之二是在黄河岸边度过的,而且还将继续下去,所以应该说:我是石嘴山人。
虽然青春不再,但童心未泯。年届花甲时我曾写七律《六十述怀》,其中有言道:“五十方觉生命始,耳顺之岁是顽童”,“方悟坎坷便是路,踏遍青山兴未休”,以此自况、自励、自期。伏枥犹怀千里想,无需扬鞭自奋蹄。
(供稿:那守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