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书问世
著名作家、学者、中国艺术研究院杨志一先生,和著名学者、中国社会科学院南方民族文学研究室主任邓敏文先生在合著的《人生诗情重·旅途画意浓》一文中写道:“诗中有画,画中有诗,诗画并举,这是中外文人墨客梦寐以求的艺术境界……在侗族历史上,已经留下个人诗集,文集和画集的人,恐怕只有李万增先生了。从这个意义上讲,万增先生做了一件侗族祖先还没有做到的事,开了侗族诗画并举的先河。”这是二位先生对父亲评价。父亲的身份首先是画家,而后才是作家。他作为作家所取得的成绩,同样可以在中国侗族文学史上留下重重的一笔。
父亲在事业道路上艺文并举,艰难地跋涉了48个春秋,风霜染白了黑发,额头布满了皱纹,他为民族文化事业呕心沥血。山乡的一草一木,一水一桥,一则故事,一曲歌谣,一件刺绣,一件雕刻……都深深地唤起他的热爱之情。尽管人生坎坷,他初心不改,始终痴迷他的事业。
三中全会后,父亲与著名民族文学家杨通山、中央民族大学教授杨进铨、中国民间文化遗产抢救工程专家委员会委员过伟等学者一起,从写稿、选稿到编辑,为出版《侗族爱情故事》《机智人物故事》《侗乡风情录》等多部民间文学著作殚精竭虑。这些著作,被评价为中国民间文学界的重大成果。
父亲说,他著书之念是被逼出来的。
40岁前的岁月,父亲倾心绘画,对文学有兴趣但毕竟只是兼爱。
父亲熟读蒲松龄的《聊斋志异》,叹服蒲松龄通过花妖狐魅的故事来暗讽现实,而且写得那样好,那样生动感人。于是父亲决定用民间故事歌颂真善美,抨击假丑恶。父亲首先想到了他幼时的朋友天神哥,他要写天神哥的事迹。1973年,父亲开始夜以继日地创作故事。他经常在晚饭后独自一个人走出城外后山,坐在东山瀑布旁边的岩石上冥思苦想,构思作品。父亲还专程到天神哥做过工的平珍、大洋、小湳等地方搜集素材,提炼成文。这些以《天神哥的故事》为标题的文章陆续在《贵州日报》《苗岭》《南风》等省内外报刊发表,深受欢迎。40余篇机智人物故事第一稿很快脱稿,父亲把手稿交好友——“三家村”笔杆子之一杨胜溢进行二稿润色,而后父亲再度三稿。这些故事有20余篇入选《贵州各族人物故事选》。《天神哥的故事》以其惩恶扬善、爱憎分明的思想性和情节有趣、人物形象生动的艺术性,引发社会关注。
1984年,父亲着手把自己在各类刊物发表、出版的侗族民间故事50余篇,与《天神哥的故事》合编成侗族民间文艺著作《孃花与太阳的儿子》,计16万多字,并与画友龙盛江合作彩图,投递贵州人民出版社候选。1985年收到了正式列入出版选题的通知:
“李万增同志,你的民间文艺作品《孃花与太阳的儿子》一稿,决定列入1985年出书计划。”
《孃花与太阳的儿子》是剑河这块文化贫瘠的土地上诞生的第一本公开出版的书籍。剑河从清朝建制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35年的两百多年时间里,从没有人公开出版过书籍。父亲出书的消息传开,一时间,剑河县城人人都在关注这件事,连大字不识的城边山民都在议论文化馆李万增馆长要出书了。而且,从省到州到县祝贺之音频传,父亲有几个工作在乡镇的朋友专程进城祝贺。
这样的轰动效应可以理解。在那个年代,出书是非常严谨而神圣的事情,要出版一本书可谓难于上青天,何况这是这地方几百年来诞生的第一本著作。对于父亲这本书,为了核实书中几个并非关键内容的真实性,贵州人民出版社几次派人到基层进行调查,才得以过关。而今,出版走向市场,门槛降低了,出版物良莠不齐,社会对文人出书的关注度已大大降低。
父亲这本书由苗族著名作家武略撰序,于1987年3月正式发行问世,印刷数量高达57000册,当年就被选为西南民族优秀图书赴香港展览。1988年,该著作获全国少数民族文学评比一等奖。
就这样,父亲多了一个“民族文学家”的光环。
父亲的作品以语言朴实、文字生动感人受到社会欢迎,他的好几篇作品被译成俄文在苏联出版。这个时候,他写文章的稿费收入比绘画收入还可观,加上高知提薪,家庭经济彻底摆脱贫困,除开九口之家的全部开销还有结余,从而结束了“妻子嫁书生落得一生贫苦”的日子。最让他高兴的是,过去曾经迫害过他的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现在路遇他的时候都低下了自以为是的头颅,挂着极不自然的笑容与父亲打招呼。
这本书的影响是巨大的。著名人类学家、作家潘年英在博客中说:“我是看李万增先生的民间故事长大的。”有一位出生在剑河南嘉的作家在博客中写道:“先生的书,感染了我们一代人。我是读着天神哥的故事长大的,那时拿着那本故事书,感觉南明湳洞司是那么的遥远和美丽,感觉作者是那么的遥远而又亲切,真没想到后来竟与他成了忘年交……”还有一位网友在微博中留下了这样的感叹:“剑河这片土壤太贫瘠了,在古代从来没出过一位举人,缺少文化养分。是自喻耕牛的万增先生,笔耕不辍,终于带出了一批文人……”在父亲的影响下,杨秀平、文玉深等作家异军突起,剑河的文学已迈向黔东南的前列。
父亲开先河,为剑河文化历史谱写新章。1987年5月,剑河县委、县政府为父亲组织召开了隆重的庆功会。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文化部门领导,文教系统的文艺工作者以及全县的文学爱好者欢聚一堂,大家在县委会议室畅所欲言,气氛热烈。
县委书记曾庆禄语气略带激动,欣喜地说:“《孃花与太阳的儿子》是剑河公开出版的第一本书,这是万增同志个人的荣誉,更是剑河人民的荣誉。剑河是一块文化贫瘠的土地,万增这本书的公开出版,翻开了剑河文化发展的新篇章,既有现实意义,又有历史意义……”
副县长杨天沛面带笑容,真诚地说:“大家知道,我是爱好文学的,我跟万增同志是文友。我没做到的,我们剑河县广大文艺工作者都还没做到的,他做到了。很多时候,成功的幸福感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也是无法用权力来衡量的。今天在座的人之中,万增是最幸福的人。今天我们是在分享快乐,但我们在分享快乐的同时还要以万增为榜样,用他的成功激发出我们奋发的动力。我在想,再过十年、二十年,我们剑河要是出现了五个李万增,甚至十个、二十个李万增,我们剑河的文化就不再落后了……愿万增同志事业更上一层楼,写出、画出更多的作品!”
宣传部部长杨桂新**洋溢地发言:“剑河清雍正七年设置,至今已过去260年,我们这块地方才出版了第一本书籍。万增同志的笔名不是叫耕牛吗?这书是万增同志用牛的精神一个字一个字地耕种出来的。作为文化人,要做出成绩就必须要像万增同志这样,有牛的执着和不怕苦的精神。我们都知道……万增历经坎坷,他还能够这样执着,真难得他一片苦心……”
…………
各位领导的肯定和支持,使父亲如沐春风。他以此为动力,做出了更加突出的成绩。
已经年过半百的父亲深感光阴似箭,他要把在人生挫折中耽误的时间夺回来。他在工作之余,一边创作版画,一边写作。他用两年的时间苦打苦拼,又完成了16万字的侗族风情散记《多情的红豆树》,而且自己设计封面和创作装帧插图。该书因内容独特,文字通俗优美,再次顺利通过出版社的审核,1990年由贵州人民出版社出版。这是一本让侗族民族风情走出山外、走向世界的优秀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