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深处,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神性那道银白如霜雪的身影,此刻正怒不可遏地瞪着面前那道通身散发着柔和琉璃光晕的身影。
她那张与顾若曦一般无二的绝美脸庞上,此刻满是扭曲的怒意,银色的瞳孔里燃烧着炽盛的火焰,连那素白襦裙下的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又是你!又是你!”
她咬牙切齿,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
“每每本座要斩杀那腌臜蝼蚁,你便出手凝滞本座法力!你究竟要如何?!!”
顾若曦静静立在那里,那双琉璃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神性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唇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
她看着面前这个所谓的“神性”,看着这个本该无欲无求、无悲无喜、超脱凡尘的“完美自我”,心头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瞧瞧她现在的样子啊。
愤怒,不甘,嫌恶,嫉妒,傲慢……种种凡尘俗世的情感,如同翻涌的潮水般在她那张绝美的脸上轮番浮现。
那只银色的瞳孔里燃烧的火焰,那因咬牙切齿而微微抽搐的嘴角,那因暴怒而微微颤抖的指尖——这哪里是什么超脱凡尘的神性?
分明是个被七情六欲裹挟的凡人女子。
顾若曦轻轻摇了摇头,没有答话。
她不需要答话。
到了她这等层次的博弈,即便没了肉身主导权,即便被压制在识海深处,她也依旧大有可为。
万年的修行和阅历,岂会没有后手?
况且她手上还有情欲这份大礼没送出去呢,和王老汉这些年积攒下来的这份人类最原始的欲望。
神性见她这副高高在上、不以为然的态度,心头那股无名火更是烧得旺盛。她猛地转过身,银色的瞳孔冷冷地俯视着下方。
柳心澜已经摇摇欲坠。
她左肩的伤口还在汩汩淌血,半边罗裙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那张美艳的脸庞苍白如纸,桃花眼里的光芒已经黯淡了大半,眉心那点朱砂痣在惨白的脸色映衬下,红得触目惊心。
她单膝跪在泥泞的药田里,胸口剧烈起伏,那对沉甸甸的肥硕乳丘随着喘息上下晃荡,在血污浸透的布料下荡出两团饱满的肉浪。
神性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那股杀意骤然升腾。
她本不想杀这个弟子。
数百年的师徒情分,虽说不上多么深厚,却也并非全无感情。
可这孽徒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挠她斩杀那腌臜老东西,甚至不惜以命相搏——一切阻碍她飞升的人,都必杀!
她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张,指尖银光吞吐,一股恐怖的毁灭气息开始凝聚。
“孽徒,既然你执意求死,本座便成全你。”
话音落下,她五指猛然握拢!
就在此时!
两道身影从山下疾掠而来,一道佝偻瘦小,一道通体雪白,正是王老汉与那只三尾灵狐小白!
一人一狐跌跌撞撞地冲进后山药田,挡在了柳心澜身前。
柳心澜看着那两道挡在自己面前的身影,心头那股绝望与酸楚交织,化作一声带着哭腔的骂声:
“你们……你们怎么回来了?!笨蛋!”
她声音沙哑,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却掩不住那股恨铁不成钢的焦急与心疼。
她抬起沾满血污的手,想要推开王老汉,可那只手却软绵绵的,半分力气也使不上。
王老汉挡在她身前,佝偻的身躯挺得笔直,那张皱巴巴的老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他回过头,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比哭还难看:
“师尊,老汉我虽然是个腌臜老东西,可好歹也是个带把儿的大老爷们儿。大老爷们儿,怎么能让自己的女人挡在前面送死,自己夹着尾巴逃跑?那还算什么男人?”
一旁的小白配合地仰头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啸,三根尾巴高高翘起,琥珀色的兽瞳里燃烧着同样的决绝。